第2章 從指間蔓延的黑暗------------------------------------------。
他蜷在巷角的垃圾箱後，左臂的傷口像被烙鐵燙過，每一次心跳都扯著皮肉突突地跳。
剛纔那東西從包裹裡鑽出的黑色荊棘，此刻正盤踞在他掌心，細密的根鬚紮進血管，隨脈搏一同起伏。
嘶啞的嗓音從頭頂落下。
林默猛地抬頭，烏鴉麵具倒映在他瞳孔裡。
夜梟的黑色風衣下襬掃過積水，像一片垂死的鴉羽。
再亂動，蝕變值會飆到三十。
他蹲下身，金屬手套捏住林默手腕，疼嗎。
荊棘在皮下蠕動，像活物在啃噬骨頭。
林默咬住後槽牙，冷汗順著顴骨滑進衣領：這是什麼。
夜梟的指尖劃過荊棘脈絡，黑色藤蔓驟然收縮，上古文明用來清理垃圾的兵器，專吃生命力。
他忽然冷笑，深藍之眼把它當快遞送，真夠創意。
巷口傳來靴子踏碎水窪的聲響。
夜梟一把將林默按進陰影：秦嶽的獵犬來了。
他袖口抖落一枚金屬片，含在舌下，能遮蔽靜默手環的訊號。
他盯著掌心翻湧的黑潮：為什麼幫我。
夜梟的笑聲悶在麵具裡，你活不過三天。
蝕變值超過五十，荊棘會把你吸成空殼。
他忽然揪住林默衣領，但你現在有個用處當餌，釣出深藍之眼地下的臟東西。
腳步聲逼近巷尾。
夜梟化作黑霧消散前，拋下一句冰錐般的話：想活命，明晚八點，陰影集市B7區。
林默攥緊金屬片。
荊棘似乎感應到殺意，驟然刺穿他虎口。
劇痛炸開的瞬間，他看見黑影如潮水漫過巷壁三個戰術頭盔在雨中反著冷光。
為首的男人舉起脈衝槍，執行清理協議。
林默向後翻滾。
子彈擦過耳際的刹那，黑色荊棘破體而出。
它們像失控的電纜橫掃巷道，鏽蝕的消防栓被攔腰斬斷，高壓水柱沖天而起。
獵犬們的驚呼被水聲吞冇。
林默跪在水幕中，看著荊棘瘋狂吞噬水柱，每吸一口，他眼底的血色就濃一分。
手臂麵板開始皸裂，露出底下蛛網般的黑紋。
蝕變值27%。
視野角落跳出一行幻影般的數字。
他踉蹌撲向巷口的電摩。
鑰匙插了三遍纔對準鎖孔，引擎咆哮著撞破雨幕時，後視鏡裡映出半張鬼魅般的臉左眼徹底被荊棘占據，漆黑的脈絡正爬向太陽穴。
急診科消毒水的味道刺得林默鼻腔發酸。
他縮在處置室角落，用外套裹住左臂。
紗佈下，荊棘仍在生長，像懷揣著一窩活蛇。
門被猛地推開。
蘇曉的白大褂下襬沾著血點，手裡病曆板還冇放下就僵在半空：林默。
她反鎖門，一把拉開他外套，靜默手環呢。
林默避開她視線。
青藤大廈頂樓的記憶碎片般紮進腦海包裹炸開的黑光，秦嶽冰冷的命令：汙染源必須清除。
蘇曉的指尖觸到紗布邊緣，荊棘突然暴起。
黑色尖刺穿透繃帶，距她咽喉隻差半寸。
林默死命按住手臂：走。
溫綠的光暈從蘇曉掌心漾開。
細小的光塵撫過荊棘，暴戾的藤蔓竟如倦鳥歸巢般緩緩收攏。
她臉色白了三分：災厄之種他們竟用這個殺你。
林默盯著她指尖消散的綠芒。
蘇曉撕開紗布，露出底下蛛網般的黑紋：蝕變值33%。
再不用生命迴響壓製，你撐不到天亮。
她忽然咳起來，指縫滲出血絲，但我的能力會加速你的蝕變。
林默抓住她手腕：停手。
小時候你替我挨野狗咬，現在換我。
蘇曉把染血的手帕塞進兜裡，綠芒再度亮起，深藍之眼已經封鎖全城，隻有我能藏住你。
她忽然壓低聲音，夜梟找過你，對不對。
彆信他，渡鴉害死了我哥。
輸液架上的監控儀突然發出蜂鳴。
走廊傳來秦嶽冷鐵般的嗓音：掃描所有生命體征異常區域。
蘇曉猛地關燈。
黑暗中，她將林默推進儲物櫃：無論聽見什麼都彆出來。
櫃門合攏前，林默看見她擦掉唇邊血跡，對著鏡子理好護士帽。
秦嶽的軍靴踏進處置室時，帶進了雨夜的寒氣。
重力場域無聲張開，器械盤裡的鑷子嗡嗡震顫。
他停在診台前，令尊今早簽發了全市基因掃描令。
金屬手套劃過檯麵，你在藏什麼。
蘇曉把染血的紗布扔進回收桶：剛處理完一個異能灼傷案，蝕變值四十五的可憐人。
她抬眼，秦執行官也要看病。
櫃門縫隙裡，林默看見秦嶽的指尖聚起灰芒。
診療椅吱呀作響，彷彿下一秒就要被壓成鐵餅。
令兄的案子，我至今遺憾。
秦嶽的聲線聽不出波瀾，如果他接受管控，而不是投靠渡鴉深藍之眼救不了他。
蘇曉突然拍桌，你們隻會把異能者關進蝕變監獄，讓他們爛成怪物。
監控儀的蜂鳴聲陡然尖銳。
秦嶽抬手按住儀器。
重力場扭曲了錶盤數字，蜂鳴戛然而止：秩序高於個體，醫生。
失控的異能就是癌細胞，必須切除。
他轉向儲物櫃，比如現在躲在裡麵的荊棘在林默血管裡狂嘯。
蝕變值衝破四十的刹那，黑色藤蔓撞破櫃門。
秦嶽被氣浪掀退三步，軍裝袖口撕開一道血痕。
災厄宿主他眼中第一次燃起熾焰，果然是你。
重力如無形巨掌攥住林默胸腔。
肋骨發出哀鳴時，蘇曉的綠芒如匕首刺進場域。
兩股力量絞殺的瞬間，天花板燈管接連炸裂。
蘇曉把車鑰匙砸進林默懷裡，從汙物通道出去，停車場有輛貼著賽博道士的破車。
林默咳著血沫撲向通道口。
餘光裡，蘇曉的白大褂被重力場撕開裂口，她頸後的深藍之眼刺青在碎髮下若隱若現。
輪胎摩擦聲混著雨聲灌進車廂。
林默癱在副駕上，蝕變值在眼前瘋狂跳動45%、47%、49%。
荊棘已蔓延至鎖骨，麵板下凸起的脈絡像埋著無數蠕蟲。
喲，蝕變快過半了。
駕駛座上的男人嚼著口香糖，耳釘在霓虹燈下反著藍光。
儀錶盤貼滿符咒貼紙，車載電台滋滋播放著：懸賞通緝災厄之種宿主，賞金三百萬陳小刀猛打方向盤，破麪包車甩進窄巷：叫我刀哥就行。
蘇曉預付了半個月改裝費，讓我保你到陰影集市。
他瞟了眼林默手臂，疼就喊，我這車防竊聽。
後窗突然炸裂。
脈衝光束掃過後視鏡，三輛黑色裝甲車咬住車尾。
秦嶽的玩具車啊。
陳小刀按下儀錶盤黃符，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排氣管噴出紫色焰流，車身如紙鶴般飄上屋頂。
林默死死攥住車門。
荊棘因劇痛瘋狂增殖，車窗框被勒出裂痕。
蝕變值突破五十的瞬間，他看見自己指尖開始碳化。
要異化了老弟。
陳小刀甩來個金屬瓶，喝掉。
老子存了半年的異能抑製劑。
粘稠液體滑入喉嚨的刹那，蝕變值數字開始閃爍。
51IG%荊棘回縮至手肘，碳化麵板簌簌脫落，露出底下滲血的新肉。
裝甲車在屋頂邊緣急刹。
秦嶽的身影立在車頂，風衣在烈風中獵獵作響。
他抬起手，整片天台的地麵開始呻吟扭曲。
陳小刀猛踩油門。
麪包車撞破天台護欄，在重力場撕扯下墜向霓虹深淵。
失重瞬間，林默看見秦嶽的唇形在說：你逃不出我的秩序。
車頂棚突然張開滑翔翼。
紫色焰流推動車身掠過廣告牌時，陰影集市猩紅的入口燈牌在雨霧中浮現。
陳小刀把車砸進垃圾堆，提醒你，夜梟比秦嶽危險十倍。
他丟來一張磁卡，B7區七號鋪，報我名打八折。
林默推開車門。
荊棘蟄伏在皮下，隨脈搏隱隱搏動。
蝕變值停在23%，像一道懸在脖頸的閘刀。
他攥緊磁卡，踏進陰影集市翻湧的霧門。
腐臭與電子焚香的氣味撲麵而來，霓虹燈牌下，無數兜帽遮麵的影子在竊竊私語。
交易視窗閃爍著器官改裝異能移植蝕變清洗的血色字幕。
B7區的鐵籠前，烏鴉麵具從陰影中浮出。
夜梟的金屬手套拋接著一枚晶片：歡迎來到垃圾場。
他身後，培養罐裡懸浮著心臟大小的黑色種子，脈動如活物。
想活命，就替我送個新包裹。
晶片落入林默掌心，荊棘驟然收緊。
培養罐上的標簽在紅光中一閃而過：蝕變值：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