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色黃昏的最後一單------------------------------------------，濺起細碎的水霧，又被呼嘯而過的浮空軌道車帶起的勁風撕碎。
林默拉高了衝鋒衣的領口，濕冷的空氣還是無孔不入地鑽進衣縫，激得他打了個寒顫。
他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的靜默手環，那廉價的塑料外殼下，幽藍色的指示燈正規律地閃爍，像一顆微弱的心跳它儘職地壓製著空氣中無處不在的源初粒子共鳴，確保他這樣的普通人，不會成為下一個蝕變值超標、淪為怪物的倒黴蛋。
青藤大廈，A座頂樓，特急件，必須本人簽收。
頭盔的通訊器裡，主管的聲音帶著電流的雜音，背景裡隱約還有城市警報的嗡鳴。
最近城東區不太平，據說又有幾個低階異能者蝕變值超標，失控了。
林默不喜歡這種天氣出外勤，更不喜歡在黃昏時分去青藤大廈這種地方那是深藍之眼在城西的分部所在地，空氣中都飄著金屬和消毒水的味道，讓人喘不過氣。
他擰動老舊電摩的把手，引擎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載著他穿過被霓虹和雨幕模糊的街道。
雨水沖刷著城市，卻洗不掉那些角落裡的陰影。
巨大的全息投影在灰濛濛的天幕上閃爍，深藍之眼的標誌一隻冰冷的藍色眼睛正下方滾動著一條通告：警惕蝕變風險，遵守《異能管理法案》，共建有序新世界。
旁邊是渡鴉組織塗鴉的黑色烏鴉，被粗暴地覆蓋了一層官方宣傳海報，隻留下一個殘缺的翅膀尖，倔強地刺破紙麵。
青藤大廈A座，與其說是大廈，不如說是一座堡壘。
深灰色的合金牆體在雨幕中泛著冷硬的光，入口處站著兩名身穿黑色製服、佩戴深藍之眼臂章的警衛，腰間鼓鼓囊囊，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進出的人。
林默停好車，從防水揹包裡取出那個包裹。
它不大，沉甸甸的，包裹在普通的防水牛皮紙裡，但封口處卻烙印著一個他從未見過的暗金色徽記像是一枚扭曲的種子，周圍纏繞著荊棘般的紋路。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透過紙張滲入他的指尖，讓他下意識地想把它丟掉。
這玩意兒，不對勁。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莫名的心悸。
這隻是工作，最後一單，送完就能回家，或許還能趕上蘇曉下夜班。
想到蘇曉，他心頭微暖。
那個總在醫院急診科忙得腳不沾地的姑娘，是他在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裡，為數不多能抓住的、實實在在的溫度。
林默走到警衛麵前，聲音平板無波，遞上包裹和電子簽收板。
其中一個警衛狐疑地掃了他一眼，又低頭仔細檢查包裹上的地址和那個古怪的徽記。
他的手指在簽收板的螢幕上懸停了幾秒，似乎在確認什麼。
警衛的聲音帶著審視。
訂單顯示特急件，指定本人簽收。
林默重複了一遍，目光平靜地迎向對方。
他習慣了這種帶著防備的打量，一個孤兒，一份底層工作，一張冇什麼表情的臉，在這個時代，本身就是一種可疑。
警衛最終點了點頭，在螢幕上按了指紋。
身份覈實，林默，普通公民，靜默手環狀態正常。
他示意同伴開啟旁邊一道不起眼的合金小門，那是運送物資和訪客的專用通道，直通頂層貨運電梯。
電梯無聲而迅疾地上升，冰冷的金屬壁映出林默模糊的身影。
數字飛快跳動：507090那股包裹帶來的寒意越來越重，像有活物在裡麵蠕動。
他握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
該死，今天就不該接這單。
電梯門滑開，一股混合著臭氧和某種奇特腥甜的氣味撲麵而來。
這裡不是他想象中的辦公區，而是一個巨大的、空曠的平台。
狂風捲著雨水從冇有玻璃的落地窗豁口灌入，發出淒厲的嗚咽。
遠處，城市在血色夕陽和雨幕中沉浮，巨大的全息投影廣告牌的光線穿透雨簾，在濕漉漉的地麵上投下變幻的光斑。
平台中央，站著兩個人。
一個穿著筆挺的深藍色執行官製服，肩章上三顆銀星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醒目。
他背對著電梯，身形挺拔，透著一股磐石般的沉重感。
即使隔著一段距離，林默也能感受到那股無形的壓力，空氣彷彿都變得粘稠起來。
深藍之眼的高階執行官。
他怎麼會在這裡。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
執行官對麵，是一個穿著黑色緊身作戰服的女人，臉上覆蓋著半張銀色麵具，隻露出線條冷硬的下巴和嘴唇。
她單膝跪地，一手捂著腹部，指縫間有暗紅色的液體滲出，滴落在冰冷的地麵，迅速被雨水沖淡。
她的另一隻手死死攥著一個和林默手中包裹一模一樣的牛皮紙袋，隻是那個暗金色的徽記在雨水的沖刷下，顯得更加妖異。
她的眼神銳利如刀，即使在受傷的狀態下，也死死鎖定著對麵的執行官。
秦嶽，女人的聲音沙啞，帶著喘息，東西你拿不走。
這個名字像一塊冰砸進林默的胃裡。
深藍之眼城西分部的最高指揮官，以鐵腕和冷酷聞名。
傳聞中，他對失控的異能者從不留情，哪怕是自己的林默甩甩頭，不敢再想下去。
他隻想趕緊放下包裹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秦嶽緩緩轉過身，他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棱角分明，眼神冷得冇有一絲溫度，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
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預言，連命都不要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共振，讓林默耳膜發脹，腳下的地麵都似乎在微微震顫。
把種子交出來。
它隻會帶來災禍，必須被收容。
林默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的包裹，那個扭曲的荊棘徽記彷彿活了過來，在他眼前微微跳動。
他下意識地想後退，但雙腿卻像灌了鉛。
女人渡鴉的斥候冷笑一聲，試圖站起來，卻牽動了傷口，悶哼一聲又跌坐回去。
就像你對你兒子做的那樣。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刻骨的嘲諷和恨意。
秦嶽的眼神驟然一縮，周圍的空氣猛地一沉。
林默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憑空出現，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將他按向地麵。
他悶哼一聲，膝蓋一軟，差點跪倒。
林默艱難地抬頭，看見平台中央的積水像被一隻巨錘砸中，猛地向下凹陷，形成一個清晰的圓形深坑。
那個渡鴉斥候更是被這股力量死死壓在地麵上，幾乎無法呼吸，鮮血從她口中溢位。
秦嶽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碴，帶著滔天的殺意。
他兒子的事，是絕對的禁忌。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渡鴉斥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猛地將手中那個包裹狠狠擲向林默的方向。
同時，她用儘最後的力氣嘶吼：接住。
林默的大腦一片空白。
身體比思維更快，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
那個沉甸甸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包裹，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穩穩地落入了他的懷裡。
冰冷的觸感瞬間穿透衣物，直抵心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秦嶽的怒火被徹底點燃。
以他身體為中心，一股肉眼可見的、扭曲空氣的重力波猛地爆發開來，如同無形的海嘯，向四麵八方席捲。
平台的地麵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合金鋼板被硬生生撕裂、捲起。
斷裂的鋼筋像扭曲的巨蟒般甩向空中。
林默被這股狂暴的力量狠狠掀飛。
他像一片狂風中的落葉，撞向身後冰冷的牆壁，五臟六腑彷彿都要移位。
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但他依舊死死抱著那個包裹，彷彿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渡鴉斥候在重力波的邊緣首當其衝，連慘叫都冇能發出，身體便被扭曲的重力撕扯得不成人形，鮮血和殘肢混合著雨水四處飛濺。
隻有那個銀色麵具，在碎石中翻滾了幾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秦嶽的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探照燈，瞬間鎖定了牆角的林默。
那眼神裡冇有憤怒，隻有一種看待危險物品的、純粹的冷酷和審視。
他微微皺眉，似乎有些意外，但殺意絲毫未減。
不管你是誰，把東西放下。
那不是你能觸碰的。
林默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雨水和血水混合著流進他的眼睛，視線一片模糊。
他想說話，喉嚨卻像被堵住，隻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不是不想，是不能。
那包裹像長在了他手上，冰冷的觸感正沿著手臂蔓延，深入骨髓。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和渴望，開始不受控製地滋生。
秦嶽一步步走來。
他的腳步並不快，但每一步落下，林默都感覺心臟被狠狠攥緊一下，無形的壓力越來越重，牆壁在他身後發出呻吟，出現蛛網般的裂痕。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
就在秦嶽距離林默不足五米，手指微抬，準備再次發動那恐怖的重力場域時嘖，深藍之眼的看門狗，現在連送快遞的都不放過了。
一個略帶沙啞、充滿戲謔的男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死亡逼近的寂靜。
聲音來自林默頭頂上方。
林默猛地抬頭。
隻見平台邊緣一根斷裂的金屬橫梁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影。
他穿著剪裁古怪的黑色長款風衣，臉上覆蓋著一張線條流暢、帶著詭異微笑的烏鴉麵具。
麵具的眼孔後，兩點幽光閃爍，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秦嶽。
狂風捲起他的衣襬，獵獵作響，如同降臨的鴉羽。
秦嶽的腳步頓住了，瞳孔微縮。
他的聲音凝重起來，帶著一絲忌憚。
渡鴉的叛徒，也要來摻和這趟渾水。
夜梟輕笑一聲，那笑聲在風雨中飄忽不定。
我隻是不喜歡你們那套把所有人都關進籠子的秩序罷了。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渡鴉斥候的殘骸，麵具下的表情看不真切，但語氣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至於這趟渾水裡麵的東西，可比你想象的有趣多了。
話音未落，夜梟的身影驟然消失。
不是高速移動的殘影，而是如同融入陰影般，原地淡化、消失。
下一秒，他鬼魅般出現在林默身前，背對著他，直麵秦嶽。
同時，他腳下的影子如同活了過來，瘋狂地扭曲、擴張，瞬間化作一片粘稠如墨汁的黑暗沼澤，擋在秦嶽和林默之間。
重力場域帶來的恐怖壓力，竟被這片蠕動的陰影無聲地吸收、消弭。
陰影操控秦嶽臉色陰沉，你以為憑這個，就能從我麵前帶走東西。
夜梟的聲音依舊帶著笑意，但麵具後的眼神卻冷冽如冰。
他微微側頭，對身後幾乎窒息的林默低語，聲音快得像一陣風：不想死就抱緊那玩意兒，小子。
這趟順風車，可不免費。
林默根本來不及思考。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死死抱住那個散發著不祥寒意的包裹，如同抱住最後的浮木。
秦嶽不再廢話。
他雙手虛抬，整個平台的重力彷彿瞬間被抽空。
碎石、鋼筋、雨水，所有的一切都詭異地懸浮起來。
緊接著，他雙手猛地向下一壓。
所有懸浮物如同被無形的巨炮發射，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鋪天蓋地砸向夜梟和林默。
夜梟冷哼一聲，腳下的陰影沼澤瞬間沸騰。
無數漆黑的、如同實質的陰影觸手從中暴射而出，精準地迎向那些致命的投射物。
陰影與重力扭曲的金屬在半空中激烈碰撞、湮滅，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和爆炸般的悶響。
整個平台在兩種恐怖力量的交鋒中劇烈震顫，彷彿隨時會徹底崩塌。
趁著這混亂的間隙，夜梟反手一把抓住林默的胳膊。
那手勁大得驚人，幾乎要捏碎林默的骨頭。
林默隻覺一股巨大的拉扯力傳來，身體不受控製地被夜梟拽著向後疾退。
眼前的景物瘋狂倒退，風聲在耳邊尖銳地嘶吼。
他們衝向平台邊緣那巨大的落地窗豁口。
下方，是百米高空，以及被暴雨籠罩的、如同深淵般的城市。
秦嶽的怒吼從身後傳來：休想。
更恐怖的重力場域瞬間凝聚，如同無形的巨掌，跨越空間，狠狠抓向兩人。
夜梟頭也不回，另一隻手向後一揮。
他背後的影子猛地膨脹、拉伸，化作一麵巨大的、流動的黑色盾牌，硬生生擋住了那致命的一抓。
盾牌劇烈扭曲，發出瀕臨破碎的呻吟。
與此同時，夜梟已經帶著林默衝到了豁口邊緣。
他冇有任何猶豫，縱身一躍。
失重的恐懼讓林默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
冰冷的雨水和狂風瞬間灌滿他的口鼻。
他絕望地閉上眼，等待著粉身碎骨的結局。
預想中的撞擊冇有到來。
一輛造型粗獷、覆蓋著鏽跡和不明塗鴉的重型懸浮摩托，如同幽靈般從下方雨幕中呼嘯著衝了上來，精準地接住了下墜的兩人。
夜梟穩穩落在摩托後座，同時將林默像扔麻袋一樣甩在了油箱和前座之間的位置。
坐穩了，快遞小子。
夜梟的聲音在狂風中傳來，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輕鬆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興奮。
你的最後一單，目的地改了。
引擎發出野獸般的咆哮，懸浮摩托猛地調轉方向，噴出兩道幽藍色的離子流，撕裂雨幕，向著城市下方錯綜複雜的鋼鐵叢林俯衝而去。
林默死死抓住冰冷的金屬把手，整個人趴在顛簸的摩托上，胃裡翻江倒海。
他艱難地回頭望去。
青藤大廈頂層的平台上，秦嶽的身影矗立在豁口邊緣，如同一個憤怒的魔神。
雨水沖刷著他冷硬的臉龐，那雙眼睛穿透雨幕，死死鎖定著遠去的摩托，裡麵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而在林默懷中，那個冰冷的包裹，緊貼著他的胸膛。
一股微弱卻無比清晰的脈動，正透過牛皮紙，傳遞到他的心臟深處。
像一顆沉睡的種子，在血肉的溫床中，悄然甦醒。
摩托衝入下方由老舊管道、廢棄廣告牌和違章建築組成的城市罅隙，陰影瞬間吞噬了他們。
隻有引擎的咆哮在鋼鐵峽穀中迴盪，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