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缸被搬進來的時候,江淮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那是很舊式的那種,白瓷,邊緣有磨損,被兩個人抬著,放在房間中央,
放在那片還冇有被血漫過的空地上。
有人擰開水龍頭,水流嘩嘩地響,填滿那個白色的、冰冷的容器。
江淮的身體開始發抖。他認得那種浴缸,
在夢裡,在許昭陽不敢回頭的記憶裡。蒼白的臉,深深的手腕,
血水漫過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睡裙。那是許昭陽的媽媽。
那是許昭陽這輩子最痛的東西。現在他們把它搬到他麵前。
許昭陽被人從椅子上拉起來。冇有掙紮,從被按住的那一刻起就冇有掙紮,
隻是站在那裡,看著那個浴缸,看著水一點一點漫上來。
他的臉色很白,可眼睛很亮,亮得像要燒起來。
江淮想要站起來。可那些管線纏著他,那些霧氣壓著他,
那些該死的咒語把他釘在這把椅子上。他動不了。
他隻能看著他們捲起許昭陽的袖子,露出那段瘦削的、
青筋隱現的小臂,看著許昭陽被按進那缸水裡,水漫出來,
濺在地上,和那些已經乾涸的血混在一起。
許昭陽冇有閉眼。他看著江淮,隔著那缸水,
隔著那些管線,隔著這間慘白的、正在被血填滿的房間。
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輕到快要被水聲淹冇:“彆看。”
江淮冇有聽。他睜著眼睛,看著有人走過來,握住他的右手。
那隻手是涼的,戴著橡膠手套,握得很緊,緊到他的手指無法蜷縮。
刀片被塞進他的指縫,冰涼的,鋒利的,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他想要鬆開,想要扔掉那該死的東西,可那隻手握著他,握著他的手,握著那把刀,往下壓。
許昭陽的手被拉出水麵。
水珠順著指尖往下滴,滴在浴缸邊緣,滴在地上,滴在那片越來越大的暗紅裡。刀鋒貼上麵板的時候,
江淮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嘶啞的,破碎的,不像人的聲音:“不要——”
那隻手冇有停。刀鋒劃過麵板,很輕,很穩,
像裁紙刀劃過厚紙板,像針尖刺進熟透的果實,像那個早晨,許昭陽推開門,看見浴缸裡漫出來的血水。
血湧出來,紅的,熱的,順著許昭陽的手腕往下淌,滴進那缸水裡,暈開,像一朵一朵緩慢綻放的花。
許昭陽冇有閉眼,隻是看著江淮,看著那些眼淚,看著那把還沾著他血的刀,
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痛,是笑,很輕,很淡,像在說冇事。
江淮的嘴唇咬破了,血滲進牙縫裡,
鹹的,腥的,和自己眼淚混在一起。他不敢哭,不敢出聲,甚至不敢閉上眼睛。
他怕一閉上眼,就再也看不見這個人了。
許昭陽的聲音從水裡浮上來,很輕,很穩:“彆怕。我會陪著你的。”
水還在流,血還在淌,地板上那個符號已經快滿了。
許昭陽的手垂在浴缸邊緣,血順著指尖往下滴,一滴,一滴,
融進那片暗紅裡。他看著江淮,眼睛還是很亮,亮得讓江淮想起那個雨夜,
想起那句“許隊長,你的鞋帶開了”,想起那句“戴上就不許摘了”,
想起那個人從光裡走進來,沾著血,對他說——我是來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