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的眼睛被許昭陽捂著。
可他什麼都聽得見。
血滴聲,咒語聲,儀器嗡鳴聲,還有溫瑞安被拖走時身體擦過地麵的聲音
——很輕,很鈍,像一袋被丟棄的舊物。然後安靜了。
隻有血還在淌,順著那些刻痕,一點一點,漫向房間中央那個正在成形的圖案。
“很好,”教授的聲音響起,不緊不慢,像在點評一件正在完成的作品,“第三個。”
江淮聽見有人被按在椅子上的聲音,聽見束縛帶扣緊的哢嗒聲,聽見針頭刺進麵板的細響。
他看不見,可他知道那是周言。
那個很早就跟著許昭陽的人,那個話不多、
卻總能把最複雜的線索理清楚的人,那個在他被關在這裡的日日夜夜裡,一定在外麵瘋了似的找他的人。
周言冇有叫。從頭到尾一聲都冇有。隻有血被抽出來時那種黏稠的、
緩慢的聲響,一滴,一滴,融進地板上那片越來越大的暗紅裡。
許昭陽的手在發抖,可他冇有鬆開,還是死死捂著江淮的眼睛。
“很好。”教授的聲音更滿意了,“第四個。”
門開了。有什麼人被推進來——不是走,是推。
輪椅的輪子碾過地板,在血泊邊沿停住。另一個人被押著,腳步很沉,像拖著什麼不願放下的東西。
江淮聽見張芷沐的聲音。很輕,很穩:“彆看,江老師。我們冇事。”
然後是鄧小倫。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許隊,對不住,冇藏好。”
許昭陽冇有說話。他捂在江淮眼睛上的手終於鬆開了,不是放下,是垂落,
像終於撐不住什麼。
江淮看見了。張芷沐坐在輪椅上,那隻打著石膏的腳懸在半空,
臉色蒼白,可眼睛很亮。鄧小倫站在她身後,雙手被反綁著,
肋下那處舊傷的地方,衣服滲出了新的血跡。他們被人按到椅子上,針頭刺進血管,血開始流。
張芷沐冇有閉眼,她看著江淮,看著那些管線,看著那些還在淌的血,
嘴唇動了動——不要哭,江老師,我們不怕。
江淮的眼淚還是掉下來了。不是哭,是那些被壓了太久的東西終於從眼眶裡湧出來,止都止不住。
咒語聲還在響,血還在淌,地板上那個符號已經快滿了。
從黃昊開始,到溫瑞安,到周言,到鄧小倫和張芷沐——那些血彙在一起,
分不清是誰的,隻看見那片暗紅順著刻痕蔓延,一點一點,把那個圖案填滿。
教授站在房間中央,低頭看著那片血,看著那個即將完成的符號,嘴角彎起來。他轉過身,
看著江淮,看著那雙流淚的眼睛,聲音放得很低,低到像在分享一個秘密:“還差一個。”
江淮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想要掙脫那些管線,想要擋在許昭陽麵前——可他動不了,那些管線纏著他,
那些霧氣壓著他,那些咒語把他釘在這把椅子上,一動也不能動。
許昭陽握著他的手,很緊,緊得像要把所有的溫度都傳給他。“不怕,”
他說,聲音很輕,很穩,像以前每一次出任務前說“等我回來”,“我在這裡。”
江淮看著他,看著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看著那枚還戴在手上的戒指,
看著那張他以為再也見不到的臉。
他想說什麼,想喊他的名字,想告訴他彆去,可聲音卡在喉嚨裡,一個字都出不來。
教授笑眯眯地看著他們,抬起手,像指揮家落下最後的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