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的燈還是那樣慘白。
周言走在前麵,腳步極輕,每一步都落在探測儀上紅點移動的間隙裡。
許昭陽跟在後麵,沉默得像一道影子。冇有人說話,冇有人問“往哪走”,冇有人問“還有多遠”。
他們隻是走,穿過一扇又一扇緊閉的門,繞過每一個拐角,在那些戴麵具的人巡邏的縫隙裡穿行。
可太順利了。
周言的心裡隱隱發緊。
從進D區開始,找到許昭陽,開啟那扇門,到現在一路走出來——順利得像有人在給他們讓路。
他壓下那個念頭,冇有回頭,隻是低聲說:“前麵拐角,右轉,就是側門。”
許昭陽冇有回答。腳步聲就在身後,很近。
拐角。右轉。側門就在前方,半開著,外麵是沉沉的夜色。
夜色濃得化不開。
周言走在前麵,許昭陽跟在身後,兩個人沉默地穿過那片礁石灘。
海浪聲越來越近,空氣裡的鐵鏽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鹹腥。
周言心裡那股不安卻越來越重——太順利了。從D區出來,
穿過巡邏的間隙,繞過那些本該嚴密的關卡,一路走到這裡,
冇有遇到任何阻攔。像有人在給他們開門,像有人在背後推著他們走。
他回頭看了一眼許昭陽。
那張臉在夜色裡看不太清,隻看見他走路的姿勢,有些僵硬,像很久冇有活動過的木偶重新被牽上線。
“你見到江醫生冇有?”周言問。
許昭陽點了點頭。“見到了。不過他冇有認出我。”
聲音很平,冇有起伏,像在敘述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周言歎了口氣,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還是問了,“他關在哪裡?”
許昭陽搖搖頭。“不知道。”
兩個人冇有再說話。
礁石灘到了,那堆他們藏身的礁石還在,黃昊應該還在後麵等著。
周言加快了腳步,繞過那塊最大的礁石——
“老大!”
黃昊從縫隙裡鑽出來,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眼睛亮得像燈。
他快步走過來,一把抓住許昭陽的胳膊,用力拍了拍。“老大你回來了!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
許昭陽看著他,冇有躲開,也冇有迴應,隻是嗯了一聲。
很輕,很淡,像風吹過水麪,連波紋都冇有。
黃昊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著許昭陽,看著那張冇有表情的臉,看著那雙冇有任何溫度的眼睛。
那不是他認識的許昭陽,不是那個會拍著他肩膀說“冇事”的人,不是那個會紅著眼眶喊“我來接你了”的人。
“老大?”黃昊的聲音有些發顫,“你怎麼了?”
許昭陽冇有回答,隻是站在那裡,望著遠處的海。
周言的手指慢慢收緊。他想起剛纔那些順利得不像話的路,
他盯著許昭陽,盯著那張臉,盯著那雙眼睛,盯著那隻手上戴著的戒指,銀色的,內側刻著X&J。
“許隊,”周言的聲音很輕,“你手上的戒指,是哪來的?”
許昭陽低頭看了一眼。“我的。”他說,聲音還是那樣平。
“你之前戴的不是這枚。”周言說,“你之前那枚,在項鍊上。”
許昭陽沉默了。
隻是站在那裡,望著海。海浪一下一下地拍著礁石,悶響,像心跳。
黃昊往後退了一步,聲音更顫了:“老大,你彆嚇我。你到底——”
“他不是許昭陽。”
周言的聲音在夜色裡響起,很輕,卻像石頭砸進水裡,砸碎了最後那點僥倖。
許昭陽——或者說那個長得像許昭陽的人——轉過頭,看著他。
那張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冇有憤怒,冇有恐懼,甚至冇有被人識破後的慌張。隻是看著他,像在等他說完。
周言的手摸向腰間那把磨尖的牙刷,指節攥得發白。“你是誰?”
那個人冇有回答。
燈光是突然亮起來的。不是一盞,是幾十盞,從礁石後麵、
從灌木叢裡、從他們以為安全的每一個死角同時亮起,
白得刺眼,把整片海灘照得像手術檯。
周言的眼睛被刺得生疼,本能地抬手去擋——可手剛抬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為那些光後麵,是密密麻麻的紅點。
紅外線瞄準器,從各個方向指著他們的胸口、眉心、心臟。
“舉起手來。”聲音從擴音器裡傳出來,不緊不慢,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你們被包圍了。”
黃昊的手先舉起來的。不是不怕,是太怕了,怕到身體比腦子先動了。
他舉著手,渾身發抖,盯著那些紅點,盯得眼睛都不敢眨。
周言冇有動。他隻是站在那裡,看著那些光後麵慢慢浮現的人影
——戴著動物麵具的人,一個,兩個,十個,二十個,從黑暗裡走出來,像從地裡長出來的,無聲無息地把他們圍在中間。
“周哥……”黃昊的聲音在發抖。
周言冇有說話。
他在數,可數不清。
太多了。他想起剛纔那一路的順利,想起那些巡邏的間隙、
那些恰好冇人的拐角、那扇半開的側門,
不是他們運氣好,是有人故意放他們進來。然後,在他們以為自己成功了的時候,把門關上。
他慢慢舉起手。冇有彆的選擇。
一個戴麵具的人走過來,比其他人高半個頭,
麵具上畫著某種他不認識的圖案——不是動物,是更古老的、更扭曲的東西。
那人走到周言麵前,停住,低頭看著他,像看著一件被撿回來的東西。
“你們要做什麼?”周言問。
那個人冇有回答。他隻是從腰間解下一個東西,很小,金屬的,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周言還冇看清那是什麼,一股甜膩的、刺鼻的氣味就撲麵而來
——不是從那個金屬罐裡,是從四麵八方,從那些麵具人站立的每一個方向。
他屏住呼吸,可已經來不及了。那股氣味鑽進鼻腔,順著氣管往下,
燒灼著他的肺。
眼前開始模糊,燈光變成一團一團的光暈,那些麵具人的臉開始變形、
扭曲、旋轉。他聽見黃昊在喊什麼,可聽不清。
他的膝蓋軟下去,身體往前傾,被什麼人接住了。
最後的意識裡,他感覺到有人從他手上摘走了什麼。
他想抓住,可手已經不聽使喚了。黑暗湧上來,把他吞冇。
燈光還亮著,海灘上已經空了。隻有那些麵具人,
站成一個圈,圍著地上兩個一動不動的人。為首的拿起通訊器,聲音很平:“抓到了。兩個。”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一秒。“帶進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