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昊的呼吸停了。幾十個。綠點,幾十個。是那些被“篩選”過的孩子?
還是像江淮一樣被關在這裡的“載體”?還是——他不敢想。
周言盯著那些綠點,看了很久。然後他問:“能分清哪個是江淮嗎?”
溫瑞安搖了搖頭。“分不清。所有綠點都一樣。隻能知道大概位置——地下二層,靠近東側。”
東側。周言記住了。
“我們得分頭行動。”溫瑞安收起螢幕,看著他們,“周言,你去找許隊。
他的定位在東區地麵建築裡,離這兒大概三百米。
黃昊,你留在岸邊,接應。
船藏好了,注意巡邏的間隙,每隔十分鐘給我們發一次訊號。我去地下。”
周言看著他那隻還打著石膏的手。“你一個人——”
“夠用了。”溫瑞安打斷他,聲音很淡,“不是去打架,是去找人。找到了,帶出來,需要你們接應。”
周言冇有再說什麼。他知道,這是最好的方案。
許昭陽在東區,江淮在地下,岸邊需要人守著船。三個人,三條路,誰都幫不了誰。
黃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他隻是點了點頭,很重,像要把那顆快要跳出來的心壓回去。
溫瑞安站起來,貓著腰,準備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他們。
夜色裡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聽見他的聲音,很輕,很穩。
“不管找冇找到,兩個小時之後,回這裡集合。等不到人,就開船走,彆回頭。”
周言的喉嚨動了一下。“你呢?”
溫瑞安冇有回答。他隻是轉過身,消失在黑暗裡。
周言看著那個方向,看了幾秒。然後他看向黃昊。“藏好了,彆讓人發現。”
說完他也轉身,朝東區摸去。
黃昊一個人蹲在礁石後麵,手裡攥著那台通訊器,盯著螢幕上的時間。
兩個小時,一百二十分鐘。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慢慢吐出來。
然後他縮排礁石間的縫隙裡,把自己藏得嚴嚴實實,開始等。
A區的安靜,讓溫瑞安覺得不對勁。
他本以為會看到更多巡邏的人、更嚴密的關卡,可什麼都冇有。
隻有幾棟彆墅散落在緩坡上,路燈稀疏,樹影濃重。
連風都冇有,樹葉一動不動,像被釘死在夜色裡。
溫瑞安蹲在一叢灌木後麵,盯著最近那棟樓。
兩層,帶花園,落地窗裡透出昏黃的燈光。不像牢房,倒像度假屋。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探測儀,螢幕上幾個紅點懶洋洋地移動著,
節奏緩慢,甚至在他藏身的灌木叢附近,本該有巡邏路線的地方,
空空蕩蕩。守衛鬆懈得不像話。
他皺起眉頭,在胸口貼片傳來的涼意裡隱約感到不安——這座島的外圍戒備森嚴,核心區域卻像篩子一樣漏洞百出。
是陷阱嗎?還是他們根本不覺得有人能摸到這裡?
溫瑞安把疑慮壓下去,貓著腰穿過花園。
草坪修剪得很整齊,空氣裡有淡淡的梔子花香,和地下那些腥鏽、消毒水的氣味截然不同。
他貼在一扇落地窗邊往裡看。
客廳,沙發,茶幾上攤著一本書,壁爐裡的火還冇滅。有人住。而且剛離開不久。
他正要往下一棟樓摸去,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很輕,像拖鞋蹭過木地板。
他猛地貼緊牆壁,屏住呼吸。
門開了。一個穿睡袍的男人走出來,頭髮花白,背微微佝僂。
他冇有戴麵具,臉上皺紋很深,像被時間反覆摺疊過的紙。
他站在門口,冇有朝溫瑞安的方向看,隻是望著遠處的海,很久,然後歎了口氣,轉身進去了。
溫瑞安靠在牆上,心跳得很快。那不是守衛,不是研究員。
那是住在島上的人。那些彆墅裡,住的不是獄卒,是主人。
是“洛基之瞳”的高層?還是那些等著喝血的、長生不老的、有錢有勢的人?
他不敢再想。
時間不多了。他轉身,朝探測儀上那些綠色光點的方向摸去。
地下,江淮在地下。不管上麵住的是誰,他都要把那個人帶出來。
D區的氣氛和A區完全不同。
周言蹲在一排雜物箱後麵,盯著前方那棟灰撲撲的建築。
冇有花園,冇有落地窗,隻有窄小的窗戶,透出慘白的光。
門口站著兩個戴麵具的守衛,一動不動,像兩尊雕塑。他低頭看了一眼探測儀,紅點密密麻麻的,比A區多出幾倍。
走廊裡有人在巡邏,房間裡有人,甚至連通風管道附近都有熱源。
許昭陽的訊號就在這裡,在建築深處,很久冇有動過。
周言深吸一口氣,把探測儀收好。周言說攝像頭已經控製住了,三十分鐘。
他得在三十分鐘內進去,找到許昭陽,再出來。他盯著那兩個守衛,等。
換班是在整點。還有四分鐘。
他的手指輕輕敲著膝蓋,一下一下,數著秒。三分鐘。兩分鐘。
一分鐘。遠處傳來腳步聲,很輕,但很規律。兩個新的守衛從建築拐角走出來,和門口那兩個交換了一個手勢。
門口的人點了點頭,轉身離開。新來的站定,姿態一模一樣,像複製出來的。
就是現在。周言貓著腰,貼著牆根往前摸。
那幾秒的空隙,新守衛的目光還冇有完全收回來,舊守衛的背影還冇消失在拐角——他閃身進了側門。
走廊裡燈光慘白,照得每一寸牆壁都無所遁形。周言貼著牆,步子極輕。
探測儀上的紅點就在前方,拐角,走廊儘頭。
他走過一扇又一扇門,每一扇都關著,門上隻有編號,冇有窗戶。
他不敢停,不敢想那些門後麵關著什麼,隻是盯著那個越來越近的訊號。
拐角處有腳步聲。他貼緊牆壁,屏住呼吸。一個戴麵具的人從拐角轉過來,
手裡端著托盤,上麵放著半碗冇動過的飯。
那人走得很慢,鞋底蹭著地麵,發出細碎的聲響。
周言一動不動,等那人走過去,他才從陰影裡滑出來,繼續往前。
訊號就在前麵那扇門後。他站在門口,心跳得很快。
門上有一塊小小的螢幕,紅燈亮著。鎖著。
他低頭看了一眼小指上那枚戒指,許昭陽的戒指。
他把它摘下來,貼在感應區。紅燈閃了一下,變成綠色。門無聲地滑開。
房間裡很暗,隻有走廊的光照進去,切出一條細細的方塊。
床上躺著一個人,背對著他,一動不動。周言閃身進去,門在身後合攏。
黑暗重新籠罩下來,隻有那盞昏黃的壁燈還亮著。
他走到床邊,輕輕碰了一下那人的肩膀。“許隊。”
那人猛地翻過身,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驚人。是許昭陽。
他的臉上有乾涸的血跡,額角的傷口結了痂,嘴脣乾裂,眼神卻銳利得像刀。
他看見周言的那一刻,那雙眼睛裡的光變了,從戒備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憤怒。
“你怎麼來了?”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幾乎隻是氣流。
周言冇有解釋,隻是從懷裡掏出那枚戒指,塞進許昭陽手裡。
“定位。溫隊在下麵找江淮,黃昊在岸邊接應。三十分鐘,我們得出去。”
許昭陽攥著那枚還帶著體溫的戒指,喉結動了動。
他冇有問“怎麼進來的”“多少人”“有冇有被髮現”。他隻是翻身下床,把戒指套回自己手上,然後看著周言。“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