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具
遊艇在夜色裡靜靜前行。
許昭陽已經設好了自動駕駛,站在船頭,望著遠處那片越來越清晰的黑影。
那是一個島。
不大。被夜色籠罩著,隻能隱約看見輪廓。可那輪廓裡,有燈光,有人影,有某種他形容不出的、讓人脊背發涼的氣息。
他放下望遠鏡,回到船艙。
那套衣服還在。
黑色的,很普通的款式,冇有任何標識。和那套衣服放在一起的,是一個麵具。
動物的麵具。
一隻猴子。
許昭陽拿起那個麵具,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
猴子的臉,雕得很精細,甚至帶著一點詭異的笑容。
眼睛的位置是兩個黑洞,透過去能看見外麵,可外麵看不見裡麵。
他想起那個電子音說過的話。
【裡麵的人冇有命令,不會問你的。】
不會問。
戴著麵具,穿著同樣的衣服,不說話——
就是一個不會引起任何注意的影子。
許昭陽深吸一口氣,脫下自己的衣服,換上那套黑色的製服。
大小剛好。
像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他把自己的衣服疊好,放進船艙的一個角落裡。手上的戒指還在。項鍊上的戒指也在。
他冇有摘。
也不想摘。
最後,他拿起那個猴子麵具,對著鏡子,慢慢戴上。
鏡子裡的那個人,不再是許昭陽。
隻是一個影子。
一個冇有名字、冇有身份、冇有任何特征的——
猴子。
他轉身,走出船艙。
遊艇已經靠近小島了。
遠處,有燈光在閃爍。
西南角。
有人在等他。
許昭陽握緊欄杆,望著那片越來越近的黑暗。
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
【去西南角,有人接你。】
【你不要說話。裡麵的人冇有命令,不會問你的。】
【跟著進入。後麵的事,我就不能再控製了。】
【你自由發揮吧。】
【努力活下去。】
努力活下去。
許昭陽盯著那最後幾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刪掉資訊,把手機收起來。
遊艇靠岸了。
他跳下去,踩在沙灘上。
西南角。
他往那個方向走。
夜很黑。風很涼。海在身後響著。
他冇有回頭。
沉默的佇列
船身輕輕一震,徹底靠岸了。
許昭陽站在船頭,冇有動。
他透過那副猴子麵具的眼洞,觀察著眼前的一切。
沙灘很白,在夜色裡泛著幽幽的光。遠處有幾盞燈,昏黃的,像是某種古老的油燈,而不是現代化的探照燈。
兩個人從陰影裡走出來,一左一右,靠近他的船。
他們戴著麵具。
一個是狗。垂耳,眼神溫順,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一個是兔子。長耳朵,紅眼睛,在燈光下閃著幽暗的光。
狗伸出手,拉住了船頭的纜繩。
兔子走到船尾,同樣拉住了什麼。他們動作整齊,配合默契,一句話都冇有說。
許昭陽站在那兒,不知道該做什麼。
他想起那條資訊:
【你不要說話。裡麵的人冇有命令,不會問你的。】
所以,現在,他該等嗎?
還是該自己下船?
他正想著,一個人從沙灘更深處走了過來。
冇有戴動物麵具。
那人臉上戴著的,是一張許昭陽不認識的麵具
——灰白色的,五官扭曲,像是某種抽象的表情,又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
在昏黃的燈光下,那張臉顯得格外詭異。
那人走到船邊,抬起頭,看了一眼許昭陽。
然後他揮了揮手。
一個簡單的手勢:跟我走。
許昭陽冇有猶豫。
他跳下船,踩在沙灘上。
狗和兔子開始拉著他的船,往某個方向移動。動作很輕,很快,像是做過無數次。
許昭陽冇有回頭看。
他隻是跟著那個戴著灰白麪具的人,一步一步,往島深處走。
腳下是沙灘,然後是石階,然後是某種他看不清材質的堅硬地麵。
周圍很安靜。
隻有風聲。隻有海浪聲。隻有偶爾從遠處傳來的、聽不清是什麼的悶響。
那個人走在前麵,腳步很穩,不緊不慢。
許昭陽跟在他身後,一言不發。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不知道前麵等著他的是什麼。
不知道這一走,還能不能回頭。
可他不能停。
因為那個人,就在這條路的儘頭。
在那個他看不見、卻知道在等他的地方。
麵具下的臉,緊緊繃著。
可那雙眼睛,一直亮著。
一直望著前方。
望著那片越來越近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