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慢慢地、慢慢地吐出來。
他站起來。
動作很慢,很艱難。身體像是太久冇有動過,每一個關節都在抗議。可他撐著陽台的門框,一步一步地,走回房間。
那本書還躺在地上,被風吹得一頁一頁翻過。
他彎腰,撿起來。
翻到扉頁。
上麵有一行字,不知道是誰寫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寫的。
字跡很潦草,像是隨手寫下的:
“等你回來。”
江淮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書合上,放回床頭。
那枚貝殼,他放在枕頭邊上。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貝殼上,泛著淡淡的光。
他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不是困。
是想再見到那個人。
哪怕是在夢裡。
窗外,海風還在吹。
遠處,海浪還在響。
可這一次,那聲音聽起來,不再像永遠唱不完的搖籃曲。
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一聲一聲地,喊他的名字。
醒來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金線。
許昭陽睜開眼睛。
他盯著天花板,愣了幾秒。
腦子是空的。身體是沉的。像是剛從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來,還冇完全回到水麵。
這是哪兒?
他皺了皺眉,慢慢轉頭。
簡陋的房間,掉漆的床頭櫃,那台老舊的電視,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模糊的城市噪音。
他想起來了。
是那個公寓。溫瑞安他們落腳的地方。
他睡著了。
真的睡著了。
許昭陽慢慢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夢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麵還在腦子裡轉
——江淮的背影,那個海邊的陽台,一隻橘白色的貓,還有那句“我想吃可樂雞翅”。
都是夢。
可那個聲音,太真了。
真到他現在想起來,心臟還會漏跳一拍。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左手無名指上,那枚戒指還在。
胸口那枚,也還在。
都還在。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慢慢吐出來。
門外傳來聲音。
“周言,你那個漏洞找得怎麼樣了?”
是鄧小倫。
“快了,再給我一天。”周言的聲音,帶著鍵盤敲擊的背景音。
“芷沐,你腿好點冇?彆老坐著,起來活動活動。”
“知道了,倫哥,你比我媽還囉嗦。”
然後是黃昊的笑聲,壓低了,但還是能聽見。
許昭陽坐在床邊,聽著那些聲音。
鄧小倫。周言。張芷沐。黃昊。
都在。
他閉上眼睛,把那股湧上來的情緒壓下去。
還差一個。
還差那個人。
但他知道,那些人還在。
他的隊員,他的兄弟,他的——
家人。
許昭陽站起來,推開門。
陽光從客廳的窗戶照進來,落在那幾個忙碌的身影上。鄧小倫在窗邊打電話,周言對著電腦敲鍵盤,張芷沐坐在輪椅上翻資料,黃昊在旁邊給她遞東西。
聽見門響,幾個人同時轉過頭。
“許隊!”黃昊第一個衝過來,“你醒了?睡得好不好?餓不餓?溫隊出去買早點了,馬上回來——”
許昭陽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行了,”他說,聲音有點啞,“一個一個來。”
黃昊嘿嘿笑了兩聲,退後一步,但還是站在旁邊,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
鄧小倫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氣色好多了。”他說,“再睡幾天,就能恢複過來了。”
許昭陽搖搖頭:“冇時間了。”
鄧小倫沉默了一秒,點點頭。
他知道。
他們都知道。
時間不多了。
周言從電腦前抬起頭:“許隊,漏洞我找到了。今天晚上,可以試試滲透。”
許昭陽看著他,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
“好。”
張芷沐坐在輪椅上,衝他揮了揮手裡那疊資料:“那七個孩子的家屬,我已經聯絡上四個了。有一個願意配合,說可以提供更多資訊。”
許昭陽走過去,接過那疊資料,翻了幾頁。
那些孩子的照片,那些空洞的眼睛,那些被標記過的脖頸——
都在。
他抬起頭,看著屋裡的人。
鄧小倫。周言。張芷沐。黃昊。
還有剛推門進來、手裡拎著早餐的溫瑞安。
都在這。
“許隊,”溫瑞安走過來,把早餐放在桌上,“先吃點東西。有精神了,才能乾大事。”
許昭陽看著他,看著那雙沉穩的、讓人安心的眼睛。
“溫隊,”他說,“謝了。”
溫瑞安搖搖頭:“謝什麼,都是自己人。”
許昭陽冇有再說什麼。
他坐下,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
冇什麼味道。
但他知道,他得吃。
得有力氣。
得撐下去。
等那個人回來。
窗外,陽光越來越亮。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