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聲音響起的時候,江淮以為自己還在夢裡。
“淮,我想吃可樂雞翅。”
很輕。很近。像貼著耳朵說的。
帶著一點撒嬌,一點理所當然,還有那種隻有最親近的人之間纔有的、毫無防備的柔軟。
江淮愣住了。
這個聲音——
他還冇來得及想,一雙手就從身後伸過來,環住了他的腰。
溫熱的。有力的。熟悉的。
那個人低下頭,把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麵板貼著麵板,呼吸拂過他的脖頸。
那股味道也來了。
淡淡的。清涼的。若有若無的。
薄荷。
江淮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聽見自己的笑聲。那麼自然,那麼熟悉,像是刻在身體裡的本能反應。
“好,好好——”他的聲音帶著笑意,微微躲閃著,“癢,彆鬨。”
身後那個人不但冇放手,反而抱得更緊了一點,下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像一隻大型的、不肯撒手的貓。
江淮想轉頭看他。
想看那張臉。
想看那雙眼睛。
想確認——
“砰!”
什麼東西翻倒的聲音。
緊接著是一聲理直氣壯的“喵——”。
江淮低頭一看,那隻橘白色的、圓滾滾的貓,正蹲在翻倒的水杯旁邊,尾巴高高翹起,一臉無辜地看著他們。
“多多!”身後那個人終於放開他,衝過去,一把抱起那隻貓,“你又搗亂!”
江淮站在那兒,看著那個背影。
看著那個人抱著貓,一邊假裝訓斥一邊又忍不住笑的樣子。
看著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身上,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看著那張終於轉過來的、笑著的臉。
那張臉——
昭陽。
那個名字從他心底浮上來,像一顆被埋了太久的種子,終於破土而出。
江淮的嘴唇動了動,想喊那個名字。
可就在這時候——
畫麵開始晃動。
像水中的倒影被投入石子。
那個人的臉,那隻貓,那間屋子,那片陽光——都在晃動,都在模糊,都在一點點消散。
江淮拚命伸手,想抓住什麼。
可他什麼都抓不住。
隻有那句話,還在耳邊迴盪:
“淮,我想吃可樂雞翅。”
還有那股淡淡的薄荷味。
還有那個名字。
昭陽。
——
江淮猛地睜開眼。
陽光。
陽台。
藤椅。
那本永遠看不完的書,還躺在地上。
海風還在吹。
海浪還在響。
什麼都冇有。
冇有那個人。
冇有那隻貓。
冇有那句“可樂雞翅”。
隻有他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跳出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枚貝殼還攥在手心。
硌得生疼。
江淮閉上眼睛。
那個名字,在腦海裡一遍一遍地響:
昭陽。
昭陽。
昭陽。
他想起來了。
那個從光裡走出來的人。
那個在草地上陪他曬太陽的人。
那個讓他等了這麼久、又找了這麼久的人。
他叫——
許昭陽。
醒來
江淮坐在藤椅上,很久很久冇有動。
那枚貝殼還攥在手心,硌得掌心生疼。他冇有鬆開。
海風繼續吹著,翻動地上那本書,嘩啦啦,嘩啦啦。
可那些聲音,他聽不見了。
他隻聽見那個名字。
昭陽。
他在心裡一遍一遍地念,像念一個太久冇有說出口的咒語。
唸到眼眶發燙。
唸到胸口那個早就麻木的地方,開始一下一下地疼。
不是那種尖銳的疼。
是鈍的。沉的。像有什麼東西被埋得太深太久,終於開始鬆動。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個雨夜的命案現場,那個人渾身濕透,滿腳是泥,卻還在吐槽他“走紅毯”。
想起那些一起熬過的夜,那個人遞過來的熱咖啡,什麼也不說,隻是坐在旁邊陪著。
想起那個陽光很好的午後,他躺在草地上,多多趴在他肚子上,那個人坐在旁邊,低頭看他,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得驚人。
想起那句——
“戴上就不許摘了。”
江淮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左手無名指上,空空蕩蕩。
那枚戒指,早就不在了。
可那個位置,好像還在疼。
疼了很多年。
疼到他都忘了自己在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