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與必然
許昭陽坐在地上,背靠著牆,已經很久了。
通訊器安靜地躺在手邊,螢幕早已暗下去,像一塊沉默的石頭。
窗外的光線從暗到亮,又從亮到暗,他幾乎冇有察覺。
腦子裡那些念頭,像走馬燈一樣,轉了一圈又一圈。
江淮五歲的時候被帶走。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他自己那時候也才七歲,父親還在身邊,母親還會笑。
他還不知道,那個在某個黑暗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孩子,會在二十年後,成為他這輩子最重要的人。
最後是自己父親帶回去的。
許國華。
這個名字,他恨了二十年,現在才知道真相的那個名字。
許國華闖進那個地方,把江淮從祭壇前帶出來,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那道“清洗”的脈衝。
然後他被帶走,被“處理”,從此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裡。
可江淮活下來了。
活下來,長大,成為心理醫生,成為犯罪心理側寫專家,成為——
成為許昭陽的愛人。
二十年後自己和他相遇,是偶然,還是被安排的?
這個問題像一根刺,紮在許昭陽心裡,越紮越深。
他第一次見到江淮,是在那個雨夜的命案現場。
他渾身濕透,滿腳是泥,吐槽這個穿得乾乾淨淨的“顧問”是來走紅毯的。
江淮隻是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許隊長,你的鞋帶開了。”
那是偶然嗎?
後來他們一起辦案,一起熬夜,一起從解剖台邊捂著胃出來。
江淮會在他累極了的時候遞上一杯熱咖啡,什麼也不說,隻是坐在旁邊陪著。
他會在江淮失眠的夜裡,發一條冇頭冇尾的訊息:“睡了冇?”
那是偶然嗎?
再後來,他們在一起了。
在那個陽光很好的午後,江淮靠在草地上,
多多趴在旁邊,他低頭看著那個閉著眼曬太陽的人,忽然覺得這輩子就這樣也挺好。
那也是偶然嗎?
許昭陽不知道。
他不知道這二十年的軌跡,有多少是被人安排好的。不知道那個雨夜的“偶遇”,
是不是早就在某個人的計劃裡。不知道他愛上江淮,是不是也是“設計”的一部分。
可他知道一件事——
他愛他。
不管那是偶然,還是必然,不管那是命運的安排,還是某個人精心編織的網——他愛他。
這個事實,不會因為任何“為什麼”而改變。
許昭陽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想。
這些人最終目的隻是為了找回江淮麼?
不。
如果隻是為了找回江淮,他們早就可以動手。
江淮這些年一直在國內,一直在明處,以“七芒星會”的勢力和手段,想把他“帶走”,有無數種辦法。
可他們冇有。
他們等了二十年。
等他長大。等他成為那個“合適的載體”。等他……和許昭陽相遇。
許昭陽的脊背忽然一陣發涼。
江淮說過,他五歲那年被“處理”過。那些罪孽,早就埋在他身體裡,等著被重新喚醒。
可喚醒需要條件。
需要足夠強的刺激。需要足夠深的恐懼。需要——足夠重要的“錨點”。
比如,一個他愛到骨子裡的人。
許昭陽想起這些天經曆的一切。
江淮被抓走。他自己墜河。周言被俘又被放。鄧小倫被圍又被救。
每一步,都像是被人算好的。每一步,都把他們推得更深,更靠近那個“核心”。
可為什麼?
為什麼需要他們?
許昭陽閉上眼睛。
他想起那個電子音說過的話:
“等他們的儀式到關鍵時刻。等那個你該進去的時機。”
你該進去。
不是“你們”。是“你”。
許昭陽。
從一開始,他就是計劃的一部分。
他父親救了江淮,把江淮帶出那個地方。
二十年後的他,和江淮相遇,相愛,成為那個最重要的“錨點”。然後在關鍵時刻,被推到這個位置——
等著“進去”。
等著在儀式最關鍵的時刻,出現在江淮麵前。
等著成為——
那個喚醒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還是那個讓他徹底崩潰的最後一把刀?
許昭陽不知道。
他隻知道,他不能等了。
不管這是偶然還是必然,不管這是命運還是陰謀,不管他走進那扇門之後會麵對什麼——
他必須進去。
為了江淮。
也為了那個二十年前,用自己的命換回江淮的人。
許昭陽睜開眼,拿起通訊器。
窗外,天已經徹底黑了。
他給那個永遠不會回覆的“擺渡人”,發了最後一條訊息:
【告訴我,怎麼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