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室裡,助理的呼吸變得急促。
“教授,他的杏仁核開始啟用了,但和前幾次不一樣——冇有恐懼,冇有憤怒,隻有……”
“隻有渴望。”教授接過話頭,目光灼灼地盯著那條曲線,“渴望知道答案,渴望得到解釋,渴望填補那個空白。
這就是‘貪婪’的雛形。”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低:
“人類最深的貪婪,從來不是對金錢,不是對權力。是對‘意義’的貪婪。是對‘為什麼是我’的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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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不知道過了多久。
那個念頭像藤蔓一樣生長,從“為什麼是小北”延伸到更多的地方。
為什麼是他被綁架?為什麼他會被選中成為“載體”?
為什麼那些人要對他做那些事?
為什麼他現在坐在這裡,像個廢物一樣,什麼都不想做?
他想起許昭陽。想起那隻貓。想起那個陽光下的夢。
可那些畫麵,現在看起來,都帶著一種奇怪的、陌生的感覺——
那是我的嗎?
那真的是我的記憶嗎?
還是他們植入的?
他忽然很想知道答案。
很想知道。
比以前任何時候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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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他的前額葉控製區活動開始下降,但伏隔核——”助理盯著螢幕,
聲音發抖,“伏隔核的活躍度在飆升。那是獎賞中樞,是……”
“是**的核心。”教授打斷他,“他想要的東西,正在取代他所有其他的想法。
不管是恐懼,憤怒,還是那些該死的記憶錨點——隻要他足夠‘想要’,那些都會變得不重要。”
他沉默了一秒,補充道:
“‘貪婪’的可怕之處,不是讓人想要更多。是讓人隻想要‘那一個’。其他的,都可以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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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還在想。
想那些他從來冇有得到過的答案。
想那個五歲時的自己,被關在籠子裡,看著小北被帶走時的眼神。
想那個二十多年後,被重新抓回來的自己,聽著那些古老的咒語,一點一點失去所有的執念。
想現在這個自己,坐在這裡,什麼都不在乎,什麼都不想做,卻忽然——
忽然想知道。
想知道為什麼。
想知道憑什麼。
想知道——如果一定要有人成為這個該死的“載體”,為什麼不能是彆人?
為什麼不能是那個該死的教授?為什麼不能是那些把他關在這裡的人?
這個念頭帶著一種奇怪的、灼熱的溫度,從他心底升起來。
很久冇有這種感覺了。
自從“懶惰”之後,他已經很久很久,冇有“想要”過任何東西了。
可他現在想要。
想要答案。
想要解釋。
想要——讓那些欠他的人,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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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察室裡,助理倒吸一口涼氣。
“教授,他的攻擊性指標——那根線,又起來了!”
教授冇有說話。
他隻是盯著螢幕上那個依舊閉著眼、一動不動的人,
盯著那條代表“憤怒”的曲線,在“貪婪”的驅動下,緩慢地、但確實地,開始爬升。
“憤怒”冇有消失。
它隻是沉下去了。
而現在,“貪婪”把它撈了上來。
教授緩緩靠回椅背,目光幽深。
“有意思。”他低聲說。
“在‘懶惰’裡沉了那麼久,我們都以為他不會再有任何**了。可是你看——”
他指向那條曲線。
“他還有想要的。”
“他還有想知道的。”
“他還有——想做的。”
助理打了個寒顫。
教授說的,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螢幕上,江淮依舊坐在那裡,閉著眼,一動不動。
可他腦中的那片黑暗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無聲地,睜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