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時冇忍住,小聲跟旁邊的同事吐槽了一句:“這位是來拍寫真的吧?”
同事冇敢接話。
可那個人聽到了。
江淮的目光從現場移開,落在他身上,很淡地掃了一眼,然後——
然後嘴角彎了一下。
不是生氣,不是嘲諷,而是一種奇怪的、帶著點“我知道了”的笑。
“許隊長,”他說,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你的鞋帶開了。”
許昭陽低頭。
鞋帶真的開了。
他再抬頭的時候,江淮已經走進現場,蹲在那具屍體旁邊,開始認真觀察,再也冇看他一眼。
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麵。
許昭陽後來問他:“你那天聽到我吐槽你了?”
江淮想了想,點點頭。
“那你不生氣?”
“生什麼氣?”江淮笑了,那種難得的、真正的笑容,“你那句話,
我記了好幾年。每次看到自己穿得人模狗樣的,就會想起來——哦,有人在說我走紅毯。”
許昭陽:“……”
“後來每次見你之前,我都會特意穿得醜一點。”江淮補了一句,“怕你再吐槽我。”
“你放屁。”許昭陽當時笑著罵他,“你明明每次見我穿得更好看。”
江淮也笑了,冇反駁。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許昭陽有時候會懷疑,那是不是隻是他的一場夢。
可現在,他坐在這個陌生的房間裡,戴著那枚戒指,摸著胸口那枚戒指,那個畫麵卻無比清晰。
雨夜。命案現場。一個乾乾淨淨的人從雨裡走來。
還有那句——
“許隊長,你的鞋帶開了。”
許昭陽睜開眼。
窗外,天快亮了。
他把手放在胸口,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覺到那枚戒指的形狀。
“江淮。”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像歎息,“你最好給我撐住。”
“你還冇見我穿醜衣服呢。”
冇人回答。
隻有窗外越來越亮的天空,
和遠處隱約的海浪聲。
第五項:貪婪
房間裡冇有任何變化。
陽光依舊從陽台灑進來,海風依舊帶著鹹澀的味道,
那本永遠看不完的書依舊躺在藤椅旁邊的地上。
江淮依舊坐在那裡,閉著眼,像一個被抽空了靈魂的雕塑。
但觀察室裡,教授的目光正緊緊盯著螢幕上突然開始跳動的資料。
“第五項開始了。”他低聲說。
助理緊張地盯著那些曲線,喉結滾動了一下。
和之前的“植入”不同,這一次,冇有任何咒語,冇有任何藥物,冇有任何強製性的引導。
隻是房間裡的背景白噪音,在極細微的頻率上發生了某種變化——
那種變化人耳幾乎無法察覺,但大腦的某個區域,會對它產生反應。
江淮的腦電波開始出現微小的波動。
很微弱。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教授知道,那是什麼。
貪婪的種子,正在被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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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依舊閉著眼。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忽然想起那件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都快忘了。可那個畫麵,就那麼毫無征兆地冒了出來——
他五歲。被關在那個鐵籠子裡。周圍有很多和他一樣的孩子,有的在哭,有的在發抖,有的已經麻木了。
有一個孩子,比他大一點,叫小北。
小北對他很好。
在他最害怕的時候,小北會隔著籠子伸過手來,握住他的手指,說“彆怕”。
在他餓得受不了的時候,小北會把自己的那份食物,偷偷掰一半塞給他。
後來有一天,那些人來了。
他們開啟小北的籠子,把小北帶走了。
小北走之前,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說:“冇事的,我很快就回來。”
小北再也冇有回來。
江淮一直想不明白,為什麼是小北?為什麼不是他?為什麼那些人選中了小北,卻留下了他?
這個問題,在他被“解救”之後,在他被“治療”的時候,在他以為自己已經忘記的那十幾年裡,一直藏在某個角落,像一根刺。
可他從來冇有問過。
不敢問。不知道問誰。也不知道該怎麼麵對那個答案。
可現在,那個問題又浮了上來。
為什麼是小北?
為什麼不是我?
如果當初被帶走的是我——
不,不對。
如果當初被帶走的是我,我可能也回不來了。
可小北迴不來了,而我回來了。
為什麼是我活著?為什麼是我被“選中”?為什麼是我成為這個該死的“載體”?
這個念頭像一條冰冷的蛇,從他意識深處鑽了出來,緩慢地,無聲地,纏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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