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在距離老魚市廢墟兩個街區外停下。
鄧小倫付了現金,冇要收據,壓低了帽簷,迅速融入紐約港區夜晚稀疏的人流和陰影中。
他一邊走,一邊用眼角餘光警惕地掃視著身後和兩側的動靜——空曠的街道、停放的車輛、偶爾路過的醉漢。
周言在耳機裡同步掃描著可能的追蹤訊號:“暫時乾淨,冇發現電子尾巴。
保持警惕,對方可能用更原始的方式盯梢。”
冇有尾巴。但這並不能讓人安心,反而讓這片即將抵達的荒廢區域顯得更加像個精心佈置的籠子。
他選擇步行最後一段路,利用倉庫的陰影和廢棄集裝箱作為掩體,迂迴接近。
夜晚的碼頭區,風聲掩蓋了大部分細微聲響,隻有遠處航船的汽笛和海浪拍打朽木的沉悶迴響。
約定的“老魚市廢墟”終於出現在眼前。那是一片由斷裂的混凝土樁、鏽蝕的鋼架和半塌的木製棚屋組成的陰影地帶,
曾經瀰漫的魚腥味早已被海水的鹹澀和鐵鏽的沉悶所取代。
月光慘淡,勾勒出扭曲的輪廓,冇有任何活人的氣息。
“我到外圍了,”鄧小倫低聲對著領口的麥克風說,
蹲在一個傾倒的漁桶後麵,調整著眼鏡腿上整合的微型攝像頭視角,緩慢掃視整個區域。
“收到,畫麵傳輸清晰。”周言的聲音帶著緊繃的專注,“先彆進去。
三點鐘方向,殘存棚屋頂簷,有反光點,疑似老舊監控探頭,可能已廢棄,
也可能被重新利用。十一點方向,第二個鋼架橫梁陰影處,
不規則凸起,需要確認。還有,注意地麵和廢棄物之間的視線盲區,可能藏人。”
鄧小倫的視線隨著周言的指引移動。棚屋頂的反光點確實可疑,像一隻僵死的金屬眼睛。
鋼架上的凸起在夜視模式下呈現模糊的團塊陰影,難以分辨是廢舊機械還是蜷縮的人體。整個廢墟像一張佈滿未知陷阱的蛛網。
“看到船隻了嗎?”周言問。
鄧小倫將鏡頭轉向水邊。廢棄的小碼頭旁,拴著幾條破舊的舢板,隨著海浪無力地搖晃。
稍遠些的水麵上,零星停著幾艘中型貨輪或漁船,燈光暗淡,看不出是否有人活動。
更遠處,航道上的大型船舶緩緩移動,與這片死寂的廢墟形成鮮明對比。
“近處都是廢船,不像有人的樣子。遠處那些…距離太遠,看不清。”
鄧小倫彙報,“如果有埋伏,更可能藏在廢墟裡,或者…水底?”他想起了資訊中的“看水影”。
“不排除水下作業的可能。這片水域足夠渾濁,能見度低。”
周言的聲音更沉了,“對方指定‘看水影’,很可能意味著他們會在水麵上或利用水麵反射給出訊號或進行觀察。
你找個既能觀察水麵,又有退路的位置。不要暴露在開闊地。”
鄧小倫深吸一口帶著鹹腥味的冰冷空氣,開始像幽靈一樣在廢墟邊緣移動。
他避開周言標記的可疑點,選擇了一段相對堅固、背後靠著一堵半截混凝土牆的殘破堤岸蹲下。
從這裡,他可以透過木樁的間隙觀察前方一片相對開闊的水麵,側方則是一條堆滿廢棄輪胎的撤退路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午夜的寂靜被放大,隻有風聲和海浪聲。
每一道陰影都彷彿在蠕動,每一絲異常的聲響都讓神經緊繃。
耳機裡傳來周言快速敲擊鍵盤的細微聲音,他正在後台試圖遠端接入附近可能存在的任何電子裝置訊號,但收穫寥寥。
“依舊太乾淨了。”周言低語,“要麼對方根本冇來,要麼…他們的反偵察級彆很高。
鄧小倫,注意水麵,尤其是你兩點鐘方向,那盞斷斷續爍的航標燈附近的水麵反光。
資訊說‘看水影’,關鍵可能就在光線和倒影的變化上。”
鄧小倫眯起眼睛,努力分辨著那片被破碎燈光攪動的幽暗水麵。
倒影支離破碎,隨著波浪不斷扭曲重組。
突然,他身體微微一僵。
在水麵晃動的、來自遠處某艘船上偶爾掃過的微弱燈光倒影中,
他似乎看到……一個不同於波浪自然起伏的、有規律的短暫閃爍?
像是手電筒的光,在水下,或者在水麵某個特定角度,極快地明滅了幾下。
緊接著,幾乎同時,他眼角餘光瞥見,側前方那堆廢棄輪胎的陰影裡,似乎有極其輕微的、不同於風吹的移動。
“周言,”鄧小倫的聲音壓到最低,幾乎隻剩氣息,“兩點鐘水麵,不規則閃爍,疑似訊號。另外,我側前方輪胎堆,可能有東西。”
話音未落——
“嘩啦!”
他原本倚靠的混凝土牆後方,那片被認為是最安全死角的海水裡,毫無征兆地冒出幾個濕漉漉的黑影,動作迅捷無聲,直撲而來!
而前方的輪胎堆陰影裡,也同時站起了兩個身穿深色潛水服、手持短械的人影,封住了去路。
耳機裡,周言的聲音陡然拔高:“水下聲呐有異常擾動!你被包圍了!快撤向預定路線B!”
但退路B的方向,隱約也傳來了快速逼近的腳步聲。
鄧小倫的心沉到穀底。這不是接頭。
這是一個早已張開的、等待獵物的口袋。而“看水影”,
或許本身就是誘導獵物暴露位置的致命陷阱。
他猛地抽出藏在後腰的簡易防身工具,背靠殘牆,陷入了被三方合圍的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