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具被扯落的瞬間,空氣彷彿凝固。
那張年輕又驚惶的白人麵孔,像一幀錯誤曝光的照片,突兀地鑲嵌在這間充滿冰冷儀器的房間裡。
江淮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燃燒的並非怒火,而是一種穿透性的冰冷銳利。
他死死盯著那張陌生的臉,聲音嘶啞卻清晰地從喉嚨裡擠出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釘子:
“你們……到底是誰?”
冇有迴應。年輕助手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藍色瞳孔因為極度驚駭而放大,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江淮的目光掃過房間——單向玻璃、閃爍的儀器、束縛帶……最後回到那張臉上。
“想做什麼?”他加重了語氣,試圖從對方最本能的反應裡捕捉哪怕一絲破綻。
然而,下一秒,年輕助手眼中的驚恐被一種訓練有素的、近乎條件反射的決斷取代。
他根本冇有試圖回答,右手猛地探向自己腰間一個不起眼的黑色方盒,拇指用力按下某個隱藏的按鈕。
“呃——!”
江淮甚至冇看清對方的動作,一股強烈的、彷彿從骨髓深處炸開的痠麻感瞬間席捲全身!
那不是普通的電流,它精準地繞過主要肌肉群,直接攻擊神經末梢和運動神經連線點。
劇烈的痠軟感讓他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在瞬間被抽空,眼前陣陣發黑,耳中嗡鳴。
是神經阻斷脈衝!江淮的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但意識已經跟不上身體的崩潰速度。
他想咬牙扛住,想用意誌力對抗這具被當作“容器”精心維護卻同樣被安裝了“保險裝置”的身體,但一切都是徒勞。
電流的脈衝頻率快得驚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精準地衝擊著他試圖重新凝聚意識的努力。
世界開始旋轉、褪色、扭曲。他看見那個年輕助手踉蹌著後退,手忙腳亂地摸索著掉在地上的白色麵具,
臉上殘留著驚魂未定,卻又混合著一絲完成任務後的虛脫。
控製室的方向似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模糊的指令聲,但一切都像是隔著一層厚重的水幕。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江淮用儘最後殘存的一點清明,死死記住了那張臉——年輕,
蒼白,淡金色頭髮,藍色眼睛裡的恐懼還未完全散去,卻已經戴上了執行者的麻木。
還有那隻按向黑色方盒的、果斷得可怕的手。
黑暗如同冰冷粘稠的潮水,再次湧來,將他吞冇。
但這一次,沉入黑暗前,除了生理上的無力,一種更深沉的東西在他心底紮下了根——不是恐懼,
而是冰冷的、亟待燃燒的怒意,以及對那張臉,和它背後所代表的一切,刻骨的記憶。
他被強製關機了。但“程式”的異常,已經留下了無法抹去的日誌。
房間重歸寂靜,隻有儀器規律的嗡鳴。年輕助手終於戴好了麵具,遮住了所有表情,
對著單向玻璃方向,僵硬地比劃了一個“已控製”的手勢。
而單向玻璃後,教授的眉頭緊緊鎖著,目光落在監控螢幕上江淮最後那充滿穿透力的眼神定格畫麵上。
計劃出現了裂痕。而裂痕中的眼睛,即便暫時閉上,也彷彿仍在凝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