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的江淮完全聽不懂。
那些古怪的音節隻是增加了他的困惑和恐懼,彷彿是某種針對他靈魂的、無法理解的咒語。
然而此刻,在深度催眠回溯的狀態下,已成年的、受過良好教育的江淮,如同一個隔世的旁觀者,驟然辨認出了那古老語言的輪廓!
是古希臘語!
不,不僅僅是通用古希臘語,其中似乎還夾雜著更生僻的方言變體,
以及一些發音古怪、可能源於更古老傳統的詞彙片段。
他努力捕捉那些在記憶中反覆迴盪的片段:
“…dexamenē…”(接收者\\/容器?)
“…hagnoskaikenos…”(潔淨且虛空…)
“…thēkētouathanatou…”(不朽之匣…?)
“…potērion…tēsanagkēs…”(杯…必然之杯?)
這些零散的詞彙,配合著那肅穆到詭異的語調,
指向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所謂的“聖盃”專案,很可能並非前沿科技,
而是根植於某種極其古老、隱秘、甚至可能被禁忌的傳承或儀式。
他們不是在尋找生物學的宿主,而是在準備一個符合特定古老標準的“儀式容器”!
黑袍人的定期出現和唸誦,成為白色寂靜中新的、更恐怖的座標。
這不再僅僅是身體的“處理”,更是靈魂或某種存在層麵的“準備”或“灌注”。
每一次唸誦,都像在用那些古老的音節,在他這個“潔淨且虛空”的容器內部,
刻下無形的符文,調整其“頻率”,以迎接那個被稱為“聖盃”的、未知的“必然”之物的降臨。
江淮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最深處竄起,遠比白色房間的冷氣更甚。
他童年的遭遇,其根源的黑暗與古老,遠超他最壞的想象。
這不僅是一場犯罪,更可能是一場跨越時空的、瘋狂而執著的獻祭或轉生儀式的前奏。
而他自己,就是那個被選中的祭壇,或者更確切地說——是那個等待被盛滿的、活著的“杯”。
顱內的壓力像有顆種子在顱骨縫裡膨脹、紮根。
尖銳的刺痛並非來自記憶,而是此刻神經迴路被過度啟用、
資訊洪流超載引發的生理反噬。那些古希臘語的音節不再是虛無的迴響,
它們彷彿獲得了實體,變成一根根燒紅的鋼針,隨著每一次重複的唸誦,
狠狠鑿進江淮的太陽穴,攪動著他的腦髓。
眼前的白色房間、黑袍人的輪廓、冰冷的床沿……
所有景象都開始搖晃、融化,像被水浸透的油畫,色彩與線條暈染混淆,最終坍縮成一片旋轉的、令人作嘔的灰白旋渦。
隻有聲音是清晰的,甚至越來越清晰——那低沉、古老、充滿儀式感的唸誦聲,穿透了時間的阻隔和意識的迷霧,
固執地、一遍又一遍地錘擊著他的耳膜。
“…dexamenē…hagnoskaikenos…thēkē…potēriontēsanagkēs…”
(容器…潔淨且虛空…不朽之匣…必然之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