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過程,快、準、狠、靜默,不超過十秒鐘。在清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竟然冇有引起任何有效的注意和阻攔。
江淮站在原地,渾身冰冷,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原來如此……這就是他童年那次“失蹤”的全過程!不是什麼走失,不是意外,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目標明確的綁架!
那段一直模糊、被家人解釋為“短暫走失後找回”的記憶,此刻以如此清晰、殘酷的方式重現在眼前。
對方有備而來,使用了藥物,動作專業,顯然是老手。
眼前溫馨又殘酷的童年街道瞬間崩塌、扭曲,被一股更加黑暗、粘稠、充滿絕望的氣息所取代。
江淮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那個如同夢魘般的地窖。
光線昏暗,隻有幾盞慘白的應急燈在潮濕的牆壁上投下晃動不安的影子。
空氣冰冷刺骨,混雜著黴味、鐵鏽味,還有……淡淡的、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耳邊充斥著各種聲音,層層疊疊,尖銳地刺破耳膜——孩子驚恐到極致的尖叫和哭泣,嘶啞而絕望;
沉重的鐵鏈拖拽地麵的摩擦聲,冰冷刺耳;
還有模糊不清的、帶著某種病態興奮感的低語和命令,來自陰影中那些看不清麵目的人影。
最刺眼的,是那一排排冰冷、鏽蝕的鐵籠子,像獸籠般排列在陰影裡。
有些籠子裡蜷縮著瑟瑟發抖的小小身影,有些則空著,門敞開著,彷彿剛剛經曆過一場掠奪。
他看到童年的自己,那個“小江淮”,也被關在其中一個籠子裡,
雙手緊緊抓著冰冷的鐵欄,小臉慘白,眼睛裡充滿了無法理解的恐懼和淚水,正死死盯著不遠處——
一個稍大些的孩子,正被兩個穿著深色衣服、看不清臉的人,粗暴地從另一個籠子裡拖出來。
孩子拚命掙紮、哭喊,腳在濕滑的地麵上徒勞地蹬踹,卻無濟於事,
被迅速拖向地窖更深處那片完全被黑暗吞噬的未知區域,哭喊聲也隨之迅速減弱、消失……
那種熟悉的、如同被人死死扼住喉嚨的窒息感,再次排山倒海般湧了上來!
江淮感到胸腔劇痛,無法呼吸,心臟在瘋狂跳動,彷彿要炸開。冷汗瞬間浸透了全身。
對了……對了!
一個被遺忘許久的、深埋在潛意識最深處的動機,如同被這道閃電般的記憶劈開迷霧,驟然清晰——
自己選擇成為警察,選擇鑽研犯罪心理學,後來不顧一切追查兒童失蹤案……
其最深層的驅動力,根本不是什麼單純的職業理想或正義感!
是為了查清自己!
是為了弄明白,童年那次“失蹤”的短短幾天裡,自己到底經曆了什麼?
被關在了哪裡?看到了什麼?那些被拖走的孩子後來怎麼樣了?
那些陰影裡的人是誰?這個如同地獄般的地窖,到底在什麼地方?它是否……還在運作?
所有後來對案件的執著,對許昭陽那類專注於打擊此類犯罪之人的天然親近與信任,
甚至可能因此觸及到李華強、顧明淵那龐大黑暗帝國的邊緣……
一切的一切,其最原始的根源,竟然就是他自己這段被刻意掩蓋和遺忘的創傷經曆!
他不是偶然捲入這場旋渦的。他本身就是旋渦的一部分,是從旋渦中心倖存下來、卻又遺忘了關鍵的“活證據”!
這個認知帶來的衝擊,比任何外部的危險都更加致命。
它意味著,敵人要清除的,不僅僅是一個調查者,更是一個可能復甦的“受害者”和“目擊者”。
而他自己,在追尋記憶和真相的路上,實際上是在一步步走回那個曾經囚禁過他的、最恐怖的噩夢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