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畫麵如同被風吹散的沙畫,驟然模糊、褪色、消散。
那股潮濕陰冷的氣息被溫暖明亮的燈光、家常飯菜的香氣所取代。
江淮發現自己站在一個熟悉的、卻又恍如隔世的客廳門口。
暖黃色的燈光從天花板上灑下,照亮了鋪著格子桌布的餐桌。
桌麵上擺著簡單的三菜一湯,熱氣嫋嫋升起。
媽媽繫著圍裙,正將最後一盤炒青菜端上桌,
臉上帶著溫暖滿足的笑意,嘴裡唸叨著:“淮淮怎麼還冇回來?菜都要涼了……”
爸爸坐在餐桌的主位,手裡拿著一份當天的報紙,
眼鏡滑到了鼻梁中間,正就著燈光仔細閱讀著新聞,
聽到媽媽的話,頭也不抬地應了一聲:“男孩子,路上貪玩,正常。等他回來熱熱就行。”
一切都是如此寧靜、祥和,充滿了生活最樸實的煙火氣。
就在這時,門鎖“哢噠”一聲輕響。
一個揹著厚重書包、穿著藍色校服、個子隻到門把手的小男孩,推門走了進來。
他的小臉因為奔跑而紅撲撲的,頭髮有些淩亂,眼睛亮晶晶的,帶著放學後的輕鬆和回家的雀躍。
“爸,媽,我回來啦!”小男孩清脆的聲音響起,帶著孩童特有的無憂無慮。
那是……童年的自己。
江淮像一尊雕像般站在時空的夾縫裡,看著這無比熟悉、
卻又早已被歲月塵封的一幕。父母尚且年輕,家庭完整溫馨,
“自己”還是個不諳世事的孩子……
這一切,都發生在那場生命的意外之前,發生在所有悲劇、陰謀和失去記憶的漫長黑暗降臨之前。
這是他潛意識裡最安全、最懷念、也最不敢輕易觸碰的“原點”。
為什麼帶他來這裡?
溫馨的家中景象如同潮水般退去,江淮發現自己又“站”在了童年熟悉的街道上。
正是上學的那條路,路不寬,兩旁是有些年頭的梧桐樹,陽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童年的“小江淮”揹著書包,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麵,嘴裡似乎還哼著不成調的兒歌,對即將到來的厄運毫無察覺。
就在這時,一輛老式的黑色轎車,毫無預兆地緩緩停在了路邊,恰好擋住了“小江淮”的去路。
副駕駛的車窗搖了下來,露出一張戴著墨鏡、看不清具體麵容的成年男人的臉。那人似乎說了句什麼,聲音模糊不清,但語氣刻意放得和緩。
“小江淮”停下腳步,有些好奇地歪著頭,似乎想聽清楚,腳步不自覺地朝車窗靠近了一步。
“不要!彆過去!”站在時空之外的江淮心中發出無聲的嘶吼,
他想要衝過去,身體卻像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悲劇按著既定的軌跡上演。
隻見車窗裡的男人迅速伸出手,手裡似乎拿著什麼東西,在“小江淮”麵前極快地一晃!
“小江淮”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神瞬間渙散,小小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般,軟軟地向後倒去,書包跌落在地。
幾乎是同時,後車門開啟,另一個身影敏捷地鑽出,一把撈起失去意識的孩子,迅速塞進了車裡。
“砰!”車門關上。
黑色轎車冇有絲毫停留,引擎發出一聲低吼,
猛地加速,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音,
瞬間就衝出了這條寧靜的街道,消失在拐角,隻留下一陣揚起的灰塵和地上那個孤零零的書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