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昭陽安靜地躺在病床上，像一件被精心修複的瓷器。
護士每天準時進來更換紗布，調整儀器引數，將溫熱的流食小心地喂進他嘴裡。
他配合著每一次吞嚥，目光卻始終清醒地追隨著天花板上的某道裂縫。
腦子裡反覆盤算著同一個謎題：那個神秘人究竟是誰？
能在境外佈下這樣的局，在槍口與海浪的雙重絕境中精準地撈回他這條命
——這樣的能量，絕不可能是臨時起意。
可他在記憶裡篩遍所有打過交道的線人、
那些遊走灰色地帶的麵孔，竟找不出一個具備這般通天手腕的。
更讓他琢磨不透的是目的。
若對方真有如此能耐，還有什麼事是必須借他這個“死人”之手去辦的？
他許昭陽身上，究竟有什麼是對方無法替代的價值？
紗佈下的傷口傳來癒合的麻癢，像某種無聲的催促。
自那日螢幕暗下後，神秘的聲音便再未出現。
病房裡隻剩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和醫護人員進出時輕微的腳步聲。
許昭陽將所有的疑問壓迴心底，像收起一把暫時用不上的匕首。
他專注地配合每一次複健，哪怕肌肉撕裂的痛楚讓後背沁滿冷汗；
他沉默地吞下所有藥物，哪怕某些針劑帶來的眩暈感讓世界顛倒旋轉。
紗布一層層拆換，傷口結出淡粉色的新肉。
他能感覺到力量正隨著營養液一滴一滴重新注入血管。
他知道，當自己終於能挺直脊揹走下病床的那天，就是所有謎底揭開的日子。
而在此之前，他隻需要做好一件事——活下去，完好無損地活下去。
已經超過約定的一小時，江淮仍然冇有絲毫甦醒的跡象。
溫瑞安焦急地按下手機錄音鍵，
預設的懷錶嘀嗒聲在房間裡規律響起，伴隨著引導甦醒的語音提示。
可床上的江淮隻是眼瞼微微顫動，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卻依然沉在深眠的節奏裡。
“怎麼會這樣……”溫瑞安在床邊來回踱步，握緊的掌心全是冷汗。
當第三遍錄音結束時，他終於按捺不住，抓起江淮的手機翻找音訊檔案。
一個備註名為“小懶豬”的錄音跳了出來。他指尖發顫地點開——
“淮，該醒啦。”許昭陽帶著笑意的聲音突然流淌出來，
背景有晨光般的輕柔，“小懶豬，太陽都曬屁股了。早睡早起身體纔好，聽話。”
那聲音鮮活得像說話的人就在耳邊，帶著晨起時特有的微啞與溫柔。
溫瑞安敏銳地捕捉到江淮指尖那一絲微弱的顫動。
他毫不猶豫地再次點開那個音訊。
許昭陽帶著晨光般的聲音又一次在房間裡漾開，
溫柔而執著，像一雙無形的手試圖將沉溺在記憶深淵中的人輕輕撈起。
當那聲“聽話”第五次在耳畔落下時，床上的江淮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額發被冷汗浸濕，黏在麵板上，胸膛隨著深呼吸劇烈起伏。
守在床邊的溫瑞安如釋重負地撥出一口長氣，聲音都有些發顫：“還好……你總算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