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在床上輾轉反側,最終不得不伸手從床頭櫃取出安眠藥。
他仰頭吞下兩片,開啟手機播放起舒緩的輕音樂,
在藥物與音樂的共同作用下,意識終於漸漸模糊。
半夢半醒間,他總覺得身側有人輕輕走動,柔軟的床墊傳來細微的凹陷感。
他幾次掙紮著睜開沉重的眼皮,朦朧的視線裡卻隻有窗簾被夜風拂動的影子。
當他徹底陷入深度睡眠後,耳邊始終縈繞著若有似無的低語。
那聲音像是隔著一層紗幕,聽不真切具體內容,
卻讓他的思緒變得像浸了水的棉絮,昏沉而滯重。
意識在虛幻與現實的邊界漂浮。
他時而感覺自己懸浮在半空,身下是流動的雲絮;
時而又沉入冰冷的水底,波光在頭頂搖曳破碎。
喧囂的人聲如潮水般湧來,轉眼又退去,留下令人心悸的寂靜。
無數模糊的場景在眼前閃回,像一部失焦的老電影。
直到刺耳的鬨鈴劃破混沌,他猛地睜開雙眼。
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視網膜上留下細碎的光斑。
他努力回想夢中的細節,卻發現那些紛亂的片段早已如流沙般從指間溜走,
隻留下空蕩蕩的悵惘。
夢境帶來的混沌感還未完全消散,江淮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歎了口氣。
他剛撐起身子準備下床,枕邊的手機就適時震動起來。
“醒了?”溫瑞安的聲音從聽筒那端傳來,帶著清晨特有的清醒。
江淮含糊地“嗯”了一聲,嗓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
“十五分鐘後下樓,”溫瑞安的語氣不容拒絕,“我帶你去個地方。”
直到通話結束的忙音響起,江淮仍握著手機有些發怔。
他在床沿坐了好一會兒,才彷彿終於開機完成般,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向浴室。
冷水撲上臉的瞬間,他望著鏡中掛著水珠的臉,隱約覺得今天要去的地方,或許會改變什麼。
溫瑞安換了身淺灰休閒裝,與平日嚴肅的著裝截然不同。
江淮坐進副駕時忍不住又問:“到底要去哪兒?”
對方隻是把裝著三明治的紙袋遞過來,簡短地吐出兩個字:“上車。”
車輛穿過清晨的街道,最終停在一家裝潢別緻的餐廳門前。
溫瑞安搖下車窗,指向那扇雕花木門:“這是你們那天聚餐的地方,冇錯吧?”
江淮望著窗外出神——霓虹招牌在晨霧中略顯黯淡,但那個獨特的弧形門廊確實熟悉。
他緩緩點頭,忽然明白了溫瑞安的用意。
這是要帶他回到記憶斷裂的起點,在熟悉的場景裡打撈沉落的往事。
江淮凝望著餐廳那扇熟悉的拱形門廊,彷彿能透過玻璃門看見當晚流轉的燈火。
“還記不記得是和誰一起來的?”溫瑞安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江淮不自覺地向前邁了半步,指尖輕輕抵在冰涼的玻璃上。
記憶中確實有個模糊的身影與他並肩而立,兩人似乎還親密地挽著手臂走進這道門。
那人的溫度彷彿還殘留在臂彎,可當他努力回想時,對方的麵容和聲音卻像被水浸過的油畫,隻剩下斑駁的色塊。
“有人……”他喃喃道,“但我看不清他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