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暗夜行動
晚上九點，雨如期而至。
不是暴雨，是那種細密綿長的秋雨，下得不急不緩，但足夠讓能見度降到十米以內，也足夠把腳步聲、槍聲都悶在雨幕裡。
沈鳶站在城北小樹林的邊緣，雨水順著她的黑色蛙服往下淌，她一動不動，像一棵長在雨裡的樹。夜視儀已經戴好了，視野裡是一片深淺不一的綠色，倉庫的輪廓在遠處若隱若現。
顧深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雨水從帽簷上滴下來，他沒有擦。兩個人之間沒有任何交流，該說的在茶樓裡已經說完了。
“走了。”沈鳶說。
她從樹林裡閃出去，沿著白天已經踩好點的路線快速移動。巷子、牆根、屋簷下的陰影，每一步都踩在最不容易發出聲響的位置。顧深跟在她身後大約二十米，不是跟不上，而是刻意保持了安全距離。
五分鐘後，兩個人一前一後到了倉庫後牆外。
雨夜的後巷比昨晚更黑，伸手不見五指的那種黑。但對於戴了夜視儀的沈鳶來說，跟白天沒什麼區別。她走到後門前，蹲下來檢查那把鎖。鎖完好無損，跟她昨晚離開時一模一樣。
沈鳶抽出鋼絲，插進鎖孔。雨水讓鎖芯有些澀，她多花了十幾秒纔開啟。鎖被輕輕取下，放在牆根的雨水裡，鐵門被推開一條縫，沈鳶側身閃了進去。
顧深靠在對麵牆根，右手按在槍柄上，目光穿過雨幕盯著巷口。這個位置能看到後門和巷口兩個方向，如果有人過來，他至少有十秒鐘的反應時間。
倉庫裡麵跟昨晚一樣安靜。
沈鳶站在門口，沒有急著動手。她先掃了一眼整個庫房——天花闆上兩盞油燈還在燃燒，但燈光昏暗，大部分割槽域都埋在陰影裡。二樓機槍位沒有人，窗簾拉著。流動哨應該還在吃飯，按照白天的觀察，他們會在九點半左右回來。
她有二十分鐘。
沈鳶走到最近的一排木箱前，伸手按上去。意念一動，木箱消失了。她幾乎沒有停頓，轉身走向下一批物資。子彈箱、手雷、炸藥、軍裝、棉被、糧食——所有能搬的，全部收入空間。
她的動作比昨晚更快，也更安靜。經過昨晚的演練，她對這個倉庫的佈局已經爛熟於心，甚至不需要看，伸手就能精準地碰到物資的碼放位置。
十分鐘，倉庫裡的物資消失了百分之九十。
沈鳶停下來，喘了一口氣。雨水從屋頂的縫隙漏進來，滴在她臉上，和汗水混在一起。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繼續走向最後幾堆物資。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一聲響動。
不是腳步聲，是金屬碰撞的聲音，從倉庫正門方向傳來。很輕，但在這雨夜裡格外清晰。
沈鳶的身體瞬間繃緊。
她沒有動，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夜視儀的視野裡，正門的方向沒有任何移動的物體。但那聲響動不是她聽錯了——她的耳朵從來不會騙她。
五秒鐘後，聲音又出現了。這次更近，是鑰匙插進鎖孔轉動的聲音。
有人要進倉庫。
沈鳶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巡邏兵提前回來了。
她掃了一眼倉庫裡的物資，還有大約百分之十沒有收完。來不及了。她沒有猶豫，轉身朝後門走去，腳步輕得像貓踩在棉花上。
走到後門口的時候，正門的鎖已經開啟了。沈鳶聽到門被推開的吱呀聲，然後是腳步聲——至少兩個人。
她閃身出了後門，回手把鐵門帶上，鎖重新掛好。雨水打在鎖上，把鋼絲撬鎖的痕跡沖得乾乾淨淨。
顧深還在對麵牆根。他看見沈鳶出來，目光裡閃過一絲疑問——比預定的二十分鐘早了。
“有人進來了。”沈鳶用氣聲說。
顧深沒有廢話，立刻從牆根站起來。兩個人沿著後巷快速撤離，沒有跑，是那種快而無聲的疾走。沈鳶走在前麵，顧深斷後，兩個人的腳步完美地錯開，一個人落地的時候另一個人正好擡腳，幾乎沒有重疊的聲音。
他們剛走出後巷，身後就傳來一聲驚叫。
不是日語，是中文。
“倉庫！倉庫裡的東西呢！”
那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驚駭，像一個人走進了自己的家，發現家裡所有傢具都憑空消失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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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是日語的叫罵聲，急促、憤怒，夾雜著各種沈鳶聽不太懂的辭彙。
顧深回頭看了一眼，雨水模糊了視線，但他能看到後巷裡亮起了手電筒的光柱，在雨幕中來回晃動。
“快走。”顧深低聲說。
兩個人加快速度，穿過三條巷子，翻過一道矮牆，進入城北的小樹林。雨越下越大，樹林裡黑得幾乎什麼都看不見。顧深踩到一根濕滑的樹根，身體歪了一下，右肩的傷口被牽扯到，他悶哼了一聲，但沒有停下來。
他們一直走到樹林深處，距離倉庫至少兩裡地了，才停下來。
沈鳶靠在一棵大樹上，胸口起伏著，但呼吸很快就平穩了。顧深彎著腰喘了幾口氣，擡起頭看著她。
“東西呢？”
沈鳶從腰間抽出那把借來的匕首，在雨水裡沖了沖，遞還給顧深。
“東西都在。”她說。
顧深接過匕首，插回刀鞘。他看了沈鳶一眼，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疑惑、審視、好奇、信任，全部攪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更多。
倉庫裡的物資至少夠裝十輛大車。沈鳶進去不到二十分鐘，空著手進去，空著手出來，身後既沒有馬車也沒有闆車，甚至沒有多一個人幫她搬東西。
但她說“東西都在”。
顧深沒有問怎麼做到的。不是不好奇，而是他知道，有些問題問出來，要麼得到一句謊話，要麼毀掉剛剛建立起來的信任。在情報這行，信任比真相更值錢。
“下一步怎麼辦？”顧深換了話題。
“物資我找地方藏起來，等風頭過了再運走。”沈鳶說，“日軍發現倉庫被搬空，第一反應是內部人乾的。這麼大的量，他們不會想到是一個人做的。”
顧深點了點頭。他的目光落在沈鳶臉上，雨水順著她的下頜線往下淌，夜視儀已經被她摘掉了，露出一雙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
“沈鳶。”顧深的聲音很低，“你到底是誰？”
沈鳶沉默了幾秒。雨聲填滿了這段空白，密密麻麻的，像無數根針紮在地上。
“一個想打日本鬼子的人。”她說。
顧深看著她的眼睛，看了足足五秒鐘。然後他笑了，不是客氣的笑，是那種終於做出一個決定之後如釋重負的笑。
“好。”顧深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塞進沈鳶手裡，“拿著這個。”
沈鳶低頭一看，是一張摺疊的紙，紙質很粗糙，但上麵蓋著一個鮮紅的印章。她開啟看了一眼——是一張八路軍遊擊隊的臨時通行證，上麵寫著沈鳶的名字，還貼著她來之前就準備好的照片。
照片是她在現代就拍好的，用的是民國風格的服裝和髮型。顧深手裡這張照片是哪來的？
沈鳶擡起頭，看著顧深。
顧深讀懂了她眼裡的疑問。
“你昨晚在茶樓上二樓的時候，我讓掌櫃的拍了你一張。”顧深說，“對不起，沒提前告訴你。”
沈鳶把通行證摺好，收進貼身的衣兜裡。
“不道歉。”她說，“如果我處在你這個位置，我也會這麼做。”
顧深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兩個人在雨中對視了兩秒，然後同時移開了目光。
“回去吧，你的丫鬟該等急了。”顧深轉身朝樹林外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對了，沈鳶。”
“嗯？”
“今晚的事，我會跟上級彙報。但你放心，你的名字不會出現在任何書麵檔案上。”
沈鳶看著顧深的背影消失在雨幕裡。雨水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淌，涼的，但胸口那塊玉佩是熱的。
她伸手摸了摸腰間，玉佩還在，溫熱的觸感透過濕透的衣服傳到掌心。
沈鳶轉身朝破房子的方向走去。雨還在下，越下越大，把所有的痕跡都沖刷得乾乾淨淨。倉庫裡的物資在她空間裡安安靜靜地躺著，兩萬發子彈，一百二十枚手雷，三十公斤炸藥，夠裝備兩個連的軍裝棉被。
這些東西，總有一天會變成射進敵人胸膛的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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