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5月18日清晨，雨還沒停，革新巷的積水已經漫過腳踝。周振國坐在出租屋門檻上，煙蒂在腳邊堆了小半堆，煙味混著雨水的潮氣，瀰漫在狹窄的巷子裏。
屋裏，林晚秋還在收拾行李——不是要走，是想把被雨水打濕的衣服晾好，把散落的會計筆記歸攏整齊。她幾次走到門口，想跟周振國說句話，都被他冷硬的後背擋了回來。
“振國，早飯我熱了饅頭，你吃點吧。”她把裝著饅頭的搪瓷碗遞過去，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周振國沒回頭，隻是把煙蒂摁在積水裏，聲音冷得像冰：“別叫我，要走就趕緊走，別在這兒礙眼。”
林晚秋的手僵在半空，搪瓷碗裏的熱氣氤氳了她的眼睛。她轉身回屋，從行李箱底層翻出那個小盒子——裏麵裝著刻著“秋”字的紅繩，本想等周振國生日時一起給他戴上，現在卻覺得，或許再也沒機會了。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腳步聲，是房東來收房租。周振國站起身，從口袋裏摸出皺巴巴的錢，數了三遍才湊夠。房東接過錢，隨口說了句：“昨天看見林姑娘跟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在小區門口說話，那男的看著挺有錢，林姑娘要是跟了他，也不用在這漏雨的屋裏遭罪了。”
這句話像根火柴，瞬間點燃了周振國心裏的炸藥。他衝進屋，看見林晚秋正拿著那根刻著“秋”字的紅繩發獃，眼裏的紅血絲更濃：“你果然早就找好下家了！這紅繩是不是他送你的一對？你收拾行李就是要跟他走！”
“不是的！這是我給你買的！”林晚秋急得眼淚都掉了下來，想把紅繩遞給他看，“你看銀珠裡的字，是‘秋’，跟你那根‘振’字的是一對！”
可週振國根本不看，他一把推開林晚秋，林晚秋沒站穩，摔在桌邊，手肘撞翻了裝著茉莉花乾的鐵皮盒子，花瓣撒了一地，被雨水泡得發脹。
“別演戲了！”周振國的聲音裡全是戾氣，他看見廚房門口放著的水果刀——是昨天買的，本想切水果給林晚秋吃，現在卻成了他手裏的兇器。
林晚秋看著他舉著刀，嚇得連連後退，腳踝撞到了昨天摔碎的瓷片，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但她還是忍著疼，想把脖子上的紅繩解下來：“振國，你相信我，銀珠裡的‘振’字……”
話還沒說完，周振國已經沖了上來。刀刃劃破空氣的聲音，混著雨聲和林晚秋的悶哼，在出租屋裏響起。
周振國愣在原地，看著林晚秋倒在地上，鮮血順著她的脖頸往下流，染紅了那根紅繩。他手裏的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腦子裏一片空白——他隻是想讓她解釋，想讓她留下，卻沒想過要殺她。
他蹲下身，顫抖著去碰林晚秋的手，卻隻摸到一片冰涼。這時，巷口傳來房東的呼喊：“周師傅，林姑孃的快遞到了！是本會計教材！”
周振國猛地抬頭，看向門口——快遞盒上寫著林晚秋的名字，寄件人是會計培訓機構。他突然想起林晚秋說的“等我考上會計證，換我給你買好東西”，想起她藏在床墊下的兼職證明，想起她腳踝上還沒癒合的傷口……
這些被他忽略的細節，此刻像針一樣紮進他心裏。他踉蹌著衝出屋，沒帶雨衣，沒帶錢，隻攥著那根染血的紅繩，朝著江邊的方向跑。雨水打在他臉上，他卻感覺不到冷，隻覺得心裏有個地方，隨著林晚秋的倒下，徹底碎了。
而出租屋裏，那本剛到的會計教材，還靜靜地躺在門口，封麵上寫著“2014年會計從業資格考試專用教材”，扉頁上，林晚秋寫的“振國，我們一起加油”，還帶著墨水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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