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門被輕輕帶上,剛才那段血腥又壓抑的供述,彷彿還凝固在慘白的燈光裡,久久散不去。小李握著筆的手微微發僵,筆錄紙上的字跡被他寫得格外用力,筆尖幾乎要把紙張劃破。王海濤交代的第一個案子,每一個細節都像一塊冰,貼在他的後背上,冷得人渾身發緊。
誰能想到,那個在老城區安安靜靜過日子、省吃儉用一輩子的林老太,就那樣在一個雨夜,被人闖進門,砸倒在地,連養老的積蓄都被洗劫一空。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王海濤在做完這一切後,竟然還能冷靜地清理乾淨所有痕跡,像個沒事人一樣消失在黑夜裏,然後一藏,就是整整十年。
趙誌國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茶水,淺淺抿了一口。茶水的澀味壓下了心頭的沉悶,他目光依舊落在王海濤身上,沒有絲毫放鬆。對付這種連環作案、又擅長偽裝的兇手,僅僅撕開一個口子遠遠不夠,必須讓他把心底所有的黑暗全都掏出來,一絲一毫都不能留下。
王海濤依舊垂著頭,肩膀微微起伏。剛才那段回憶,像是把他重新拉回了那個冰冷潮濕的夜晚,讓他渾身都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隻是這份疲憊,不是愧疚,不是悔恨,而是一種被人揭開傷疤後的煩躁與不安。
“繼續說。”
趙誌國的聲音打破了審訊室裡的死寂,平穩、低沉,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第一個之後,你緊接著就做了第二個。時間、地點、人物,從頭到尾,一點都不要漏。”
王海濤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喉結滾動,像是嚥下了一口極其苦澀的東西,半天沒有開口。
小李在一旁屏住呼吸,筆尖懸在筆錄紙上,等著接下來那段更加黑暗的真相。他心裏很清楚,第一個案子是開端,第二個案子才真正能看出這個兇手的本性——是一時衝動失控,還是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冷血無情、以殺人為手段的惡魔。
又過了幾分鐘,王海濤終於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神比剛才更加渾濁,更加空洞,像是一潭被攪亂的死水,翻湧著底層的汙泥。
“第二個……是個開小賣部的男人。”
他開口,聲音比剛才還要沙啞,還要低沉,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沉甸甸的血腥味。
十年前的那個冬天,在殺了林老太、搶了老人的養老錢之後,王海濤並沒有像自己嘴上說的那樣,有多害怕,有多煎熬。
最初那幾天,他確實躲在橋洞、廢棄工地裡不敢出來,夜裏一聽見警笛聲就渾身發抖,一看見穿製服的人就趕緊低下頭。可時間一天一天過去,外麵風平浪靜,沒有警察找上門,沒有熟人認出他,就好像那個雨夜的命案,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他那顆懸著的心,慢慢放了下來。
而那份被暫時壓住的貪婪與狠辣,也在平靜中,再次瘋狂地冒了出來。
搶來的錢,一部分還了賭債,剩下的,沒過多久就被他在賭桌上輸得乾乾淨淨。本以為能喘口氣的他,再次變得一窮二白,催債的人又開始在他以前住的地方轉悠,威脅的話一句比一句狠。
這一次,王海濤沒有再走投無路的恐慌。
他心裏,反而生出了一個更加可怕、更加穩定的念頭——
既然搶一次能活下來,那搶兩次、搶三次,是不是就能一直活下去?
第一個案子的成功,讓他徹底丟掉了最後一點人性。
他發現,殺人並沒有什麼可怕的,清理乾淨痕跡,警察就抓不到他;隻要選對目標,下手夠狠,錢來得比做任何工作都快。
那種不用付出辛苦、隻要一狠心就能拿到錢的感覺,讓他徹底上癮了。
他不再是那個被逼得走投無路才鋌而走險的混混,而是變成了一個有計劃、有準備、有反偵察意識的狩獵者。
這一次,他把目標,放在了老城區外圍一家獨立的小賣部。
小賣部的老闆,姓周,大家都叫他老周。
四十多歲,不到五十,也是一個人過日子。老婆早年跟人跑了,孩子在外地讀書,平時就他一個人看店、守店,吃住都在店裏。
王海濤盯上他,原因很簡單。
第一,小賣部每天都有現金流水,賣的都是煙酒零食,零錢整錢都有,老周習慣把當天的營收放在店裏,不往銀行存。
第二,老周性格內向,不愛說話,和鄰居來往不多,就算突然出了事,也不會第一時間被人發現。
第三,小賣部位置偏僻,旁邊是一條廢棄的舊馬路,晚上幾乎沒有行人,路燈早就壞了,下手之後逃跑極其方便。
為了這次作案,王海濤比第一次更加謹慎,更加耐心。
他整整踩點了一個星期。
每天白天,他裝作買煙、買水的顧客,走進小賣部,一邊付錢,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店裏的佈局、錢箱的位置、老周的習慣。晚上,他就躲在對麵的牆角裡,看著小賣部的燈光什麼時候熄滅,看著老周什麼時候關門睡覺,看著周圍有沒有人路過。
他把老周的作息摸得一清二楚。
晚上九點半關門,十點左右洗漱,十點半準時熄燈睡覺,錢箱就放在櫃枱最裏麵的抽屜裡,用一把小鎖鎖著。
甚至,他連老周每天晚上喝不喝水、上幾次廁所、睡覺沉不沉,都摸得明明白白。
“我那時候已經不怕了。”
王海濤說到這裏,嘴角勾起一抹極其陰冷的笑,那笑容扭曲、麻木,看得人心裏發寒,“第一次做完,我知道了規矩——隻要手夠狠,心夠硬,尾巴掃得乾淨,就沒人能抓到我。”
“我不再是瞎碰,我是在打獵。”
動手那天,沒有下雨,是個陰天。
夜裏風很大,吹得路邊的樹枝“嗚嗚”作響,像是有人在哭,正好能掩蓋住一切不正常的動靜。
王海濤依舊穿著那件深色的舊外套,帽子壓得很低,臉上蒙了一塊舊布,隻露出一雙眼睛。這一次,他沒有帶鐵扳手,而是換了一把更短、更方便隱藏的羊角錘,揣在懷裏,沉甸甸的,讓他格外安心。
他等到小賣部的燈光徹底熄滅,周圍一片漆黑,連半點人聲都聽不到之後,才從暗處走了出來。
小賣部的門是老式的捲簾門,下麵留了一點縫隙。
王海濤蹲在地上,用提前準備好的細鐵絲,一點點勾開裏麵的簡易插銷。動作熟練、穩定,沒有半點慌亂,和第一次相比,他已經像換了一個人,完全是一個慣犯的模樣。
“哢嗒。”
插銷開了。
他輕輕把捲簾門拉起一小半,彎腰鑽了進去,然後又輕輕把門放下,整套動作輕得沒有一點聲音。
店裏一片漆黑,隻有窗外透進來一點點微弱的月光,勉強能看清櫃枱、貨架的輪廓。空氣中瀰漫著香煙、零食、灰塵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王海濤沒有急著去找錢。
他先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聽著裏屋的動靜。
裏屋傳來老周均勻的呼嚕聲,睡得很沉。
王海濤腳步放得極輕,像貓一樣,一點點挪到櫃枱旁邊,伸手摸向那個放錢的抽屜。
小鎖一擰就開。
抽屜拉開,裏麵果然放著一疊疊現金,有零有整,都是老週一天賣貨掙來的辛苦錢。
王海濤心臟狂跳,不是害怕,是興奮。
他伸手一把抓過錢,往懷裏塞。
就在這時,裏屋的呼嚕聲,突然停了。
王海濤的動作瞬間僵住,渾身的血液像是一下子涼了。
他聽見裏屋傳來床板“吱呀”一聲輕響,接著,是腳步聲,越來越近。
老周醒了。
老周大概是夜裏起來上廁所,迷迷糊糊地走出裏屋,藉著窗外微弱的光,一眼就看到了櫃枱旁邊黑乎乎的人影。
“誰?!”
老周瞬間清醒,大喊一聲,聲音在安靜的小賣部裡格外刺耳。
王海濤腦子“嗡”的一下,所有的念頭隻剩下一個——
不能被認出來,不能被抓住!
老周反應極快,立刻沖了過來,伸手就要抓住王海濤:“小偷!我抓你去派出所!”
老周是做小生意的人,力氣不小,脾氣也倔,一把就攥住了王海濤的胳膊。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貨架被撞得搖晃,瓶子罐子“劈裡啪啦”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黑暗中,王海濤被按在櫃枱上,臉貼著冰冷的玻璃櫃枱,心裏的恐懼瞬間變成了瘋狂的狠勁。
他知道,一旦被按住,一旦被認出,他就全完了,牢底坐穿都是輕的。
他猛地從懷裏掏出那把羊角錘,反手就朝老周的頭上砸了過去。
“咚!”
一聲沉悶的響聲。
老周的身體猛地一震,抓著他的手瞬間鬆了力氣。
王海濤瘋了一樣,掙紮著站起身,騎在老周身上,舉起鎚子,一下又一下,狠狠砸下去。
他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顧。
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讓他閉嘴,讓他不動,讓他永遠不能說話!
老周連一句完整的求饒、呼救都沒來得及說出口,就倒在了自己小賣部的地上,鮮血從頭上湧出來,濺在貨架上,濺在零食袋上,濺在那些他辛辛苦苦掙來、卻再也花不到的零錢上。
打鬥聲、喊叫聲、敲擊聲,全部消失。
整個小賣部,再次陷入死寂。
王海濤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渾身都在發抖。
這一次,不是害怕,是劇烈運動後的瘋狂與亢奮。
他低頭看著倒在地上的老周,看著那片越來越大的血跡,眼神冰冷,沒有半點波瀾。
第一次作案時,他還有一絲麻木的慌亂;
而這一次,他隻剩下冷靜。
一個已經殺過人的人,再殺第二個,就再也沒有什麼心理負擔了。
他站起身,把懷裏的錢揣好,然後開始有條不紊地清理現場。
擦掉指紋,擦掉腳印,把地上打碎的瓶子碎片撿起來,把扭打時弄亂的貨架盡量擺回原樣。他甚至把老周的身體拖到裏屋的床邊,蓋好被子,偽裝成像是睡在那裏一樣。
做完這一切,他從後門離開,消失在漆黑的夜色裡。
這一次,他連一點慌張都沒有,走得從容、淡定。
“我走出那條街的時候,風還在吹。”
王海濤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完全無關的小事,“我摸了摸懷裏的錢,比第一次搶的還多。我那時候就在想,原來這麼簡單,比我想像中還要簡單。”
“他不該醒,也不該抓我。”
他抬起眼,看向趙誌國,眼神裡沒有絲毫愧疚,反而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扭曲,“是他自己要攔我,是他自己不想讓我活,那我隻能讓他先死。”
小李聽得拳頭都攥緊了,指尖發白。
同樣是兇手,蘇文斌還有崩潰、有慌亂、有狡辯,可眼前這個王海濤,殺第二個人的時候,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個沒有感情的野獸。
被害人的性命,在他眼裏,連擋路的石頭都不如。
趙誌國麵色冷得像冰,一字一句問道:“殺了他之後,你有沒有一點後悔?”
王海濤笑了,笑得陰冷又嘲諷:
“後悔?我隻後悔當初沒早點想到這個辦法。我以前老老實實打工,被人欺負,被人欠錢,賭輸了被人打,活得多窩囊。殺了他們,我有錢花,有飯吃,不用看別人臉色,我為什麼要後悔?”
“我那時候就明白了,我這輩子,隻能靠這條路走下去。”
“心慈手軟,死的就是我。”
他說到這裏,眼神再次沉了下去,聲音壓得更低:
“也就是那一次之後,我知道,我不能再在這個地方待下去了。警察早晚會查到我頭上,我必須消失,必須換一個身份,重新活一次。”
“所以,你開始準備漂白身份?”趙誌國追問。
王海濤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兩個案子,死了兩個人,警察肯定會拚命查。我再不跑,就來不及了。我找了路子,花光了手裏剩下的錢,辦了一套假身份,改了名字,改了住址,跑到城郊沒人認識我的地方,重新過日子。”
“從那天起,王海濤就死了。”
“活著的,隻有王強。”
審訊室裡,再次安靜下來。
燈管的嗡鳴聲,顯得格外刺耳。
第二個案子,完整地浮出水麵。
從狩獵式踩點,到冷靜作案,再到事後清理、準備漂白身份,王海濤的殘忍、冷血、扭曲,已經暴露無遺。
而這,還不是結束。
在他漂白身份之前,還有第三個亡魂,還有第三段被掩埋了整整十年的血腥真相。
趙誌國看著眼前這個徹底卸下偽裝、露出惡魔本色的男人,眼神堅定,語氣冰冷:
“第二個,我們聽完了。”
“接下來,把第三個,也原原本本,全部說出來。”
“一個字,都不許少。”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