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剛漫過窗檯,金色的光線爬上床頭櫃,照亮了上麵擺著的那束向日葵——昨晚孫淑芳攥在手裏的那束,花瓣還帶著鮮活的嫩黃,花莖上的水珠還沒幹透,映著光,像一顆顆細碎的鑽石。趙誌國翻了個身,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花香,腦子裏還殘留著昨晚散步時的愜意,孫淑芳的笑聲彷彿還在耳邊回蕩。他伸手想去觸碰那柔軟的花瓣,指尖剛碰到花盤邊緣,一陣急促刺耳的手機鈴聲驟然響起,劃破了房間裏的寧靜。
他迷迷糊糊地摸過手機,螢幕上跳動的“老楊”兩個字,瞬間讓他清醒了大半。指尖劃過接聽鍵,老楊的聲音帶著一股壓抑的急促,像是裹著冰碴子,透過聽筒傳了過來:“老趙,別睡了,趕緊來隊裏。城郊紅衛路的廢棄罐頭廠,發現一具女屍,初步判斷是他殺,現場情況有點棘手,你最好快點到。”
“女屍?廢棄罐頭廠?”趙誌國的心猛地一沉,睏意瞬間煙消雲散,他掀開被子坐起身,語速飛快地追問,“具體位置是紅星罐頭廠吧?死者身份清楚嗎?有沒有目擊者?技術科的人到了沒?”
“就是十年前倒閉的那家紅星罐頭廠,荒了好幾年了,方圓幾裡都沒住戶。”老楊的聲音裡透著幾分凝重,聽得出來,他此刻也在趕路,電話裡隱約能聽到汽車引擎的轟鳴聲,“死者是個年輕女性,二十歲出頭,被人綁在車間最裏麵的傳送帶上,姿勢很詭異。身上沒有任何身份證明,錢包、手機、甚至連個能證明身份的紙條都沒有,像是被人刻意清理過。技術科的人已經過去了,我正在往那邊趕,你直接過來就行。對了,死狀……挺慘的,你做好心理準備。”
掛了電話,趙誌國匆匆套上警服,釦子都扣錯了兩顆,又重新解開重扣,抓起桌上的警帽就往門口沖。路過餐廳時,他瞥見餐桌上擺著的熱氣騰騰的鮮肉包子,一個個白胖暄軟,還冒著熱氣,旁邊還放著一碗溫著的豆漿,一小碟孫淑芳媽媽親手醃的蘿蔔乾,紅亮亮的看著就開胃。一股愧疚瞬間湧上心頭,昨天還拍著胸脯答應了,今天早上要過來吃包子,還要幫孫淑芳搬她弟弟從學校寄回來的一大箱書,現在看來,是要爽約了。
趙誌國腳步頓了頓,拿起手機給孫淑芳發了條短訊:“臨時有案子,先走了,包子我揣了兩個,等我回來賠罪,書的事回頭我一定補上。”發完短訊,他抓起桌上的兩個包子塞進警服兜裡,快步衝出門,發動車子,朝著城郊的方向疾馳而去。
清晨的街道還沒完全蘇醒,路上的車輛不多,隻有幾個晨練的老人慢悠悠地走著,灑水車在遠處哼著歌,留下濕漉漉的路麵。趙誌國踩著油門,車子像箭一樣竄了出去,輪胎碾過路麵的積水,濺起一串水花。他啃著手裏的包子,溫熱的肉餡裹著鮮香的湯汁,本該是熟悉的美味,此刻卻味同嚼蠟。他的腦子裏已經開始飛速運轉,紅衛路的紅星罐頭廠,他有印象,那片區域早就被規劃拆遷,隻是因為賠償問題一直擱置,四周都是荒草地,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平時除了偶爾有流浪漢落腳,或者幾個調皮的孩子去探險,根本沒人會去。兇手把屍體藏在那種地方,顯然是有備而來,而且刻意想隱瞞死者的身份,這種案子,往往是最難辦的。
四十分鐘後,車子停在了罐頭廠的門口。遠遠地,趙誌國就看到了拉著的黃色警戒線,警戒線外圍聚著幾個早起的村民,都是附近村子的,大概是聽到了訊息,特意跑過來看熱鬧,一個個踮著腳往裏張望,嘴裏還在竊竊私語,臉上帶著驚恐和好奇。老楊正站在警戒線邊上,和一個穿著製服的年輕警員交代著什麼,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眉頭緊鎖,臉色陰沉得厲害,看到趙誌國的車開過來,立刻揮了揮手。
趙誌國停好車,快步走過去,掏出證件,穿過警戒線。一踏進罐頭廠的大門,一股濃重的鐵鏽味和灰塵味撲麵而來,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嗆得人鼻腔發緊,忍不住想咳嗽。廠區裡荒草叢生,半人高的野草幾乎淹沒了腳下的路,到處都是廢棄的機器和破敗的廠房,玻璃碎了一地,反射著刺眼的陽光,牆壁上滿是斑駁的塗鴉,看起來格外荒涼。幾隻麻雀落在廢棄的傳送帶上,嘰嘰喳喳地叫著,看到有人來,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死者被綁在車間正中間的傳送帶上,身上蓋著一塊白布,白布被風吹得微微晃動,露出底下蒼白的一角。幾個技術科的警員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夾起什麼,裝進證物袋裏,相機的閃光燈不時亮起,在昏暗的車間裏格外刺眼。法醫蹲在屍體旁邊,手裏拿著勘查箱,正在仔細檢查屍體的情況。
“情況怎麼樣?”趙誌國走到老楊身邊,沉聲問道,目光落在那具蓋著白布的屍體上,心裏沉甸甸的。
老楊嘆了口氣,指了指屍體,聲音壓得很低,生怕驚擾了什麼:“死者是女性,年齡大概在二十二到二十四歲之間,身高一米六五左右,身材偏瘦。被發現的時候,雙手反綁在身後,手腕上有明顯的勒痕,是那種粗糙的麻繩勒出來的,很深,應該是死前掙紮過。脖子上也有一道很深的勒痕,呈環狀,邊緣很整齊,初步判斷是機械性窒息死亡。法醫初步推測,死亡時間大概在昨晚十點到淩晨兩點之間,具體的還要等屍檢報告。”
“身上沒有身份證明?”趙誌國追問,目光掃過四周的環境,車間很大,到處都是廢棄的罐頭瓶和生鏽的機器零件,角落裏堆著幾袋發黴的原料,散發著一股難聞的味道。
“沒有,什麼都沒有。”老楊搖了搖頭,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我們搜遍了她身上的所有口袋,別說身份證、手機了,連一張紙巾、一枚硬幣都沒找到。兇手應該是刻意把能證明她身份的東西都拿走了,而且做得很乾凈。而且,你看她的衣服。”
老楊說著,彎腰掀開了蓋在屍體上的白布一角。趙誌國的目光落在死者的衣服上,眉頭瞬間皺緊。那是一件很普通的白色連衣裙,料子是最便宜的棉麻,卻被洗得乾乾淨淨,沒有一絲汙漬,連領口的一顆紐扣都縫得整整齊齊,看起來很愛惜。更奇怪的是,連衣裙的袖口處有一道裂痕,被人用同色係的線仔細地縫補過,針腳細密均勻,一看就是個手巧的人縫的。
“死者的衣服沒有任何撕裂的痕跡,身上也沒有打鬥造成的淤青或者傷痕,除了手腕和脖子上的勒痕,幾乎沒有別的外傷。”老楊的聲音裏帶著疑惑,蹲下身指了指死者的腳踝,“你看,她的腳踝很乾凈,連一點泥土都沒有,不像是自己走到這裏來的,應該是被人帶過來的。而且,我們在她的指甲縫裏,沒有找到任何麵板組織或者纖維,甚至連一點灰塵都沒有。兇手是個很謹慎的人,作案後應該清理過現場,甚至可能清理過死者的身體。”
趙誌國蹲下身,仔細觀察著死者的雙手。她的手指纖細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還塗著淡淡的透明指甲油,手背上還有幾個淺淺的小酒窩,看得出來,生前應該是個很愛乾淨、很愛美的姑娘。可就是這樣一雙乾淨的手,此刻卻冰冷地垂著,手腕上還留著一圈深紫色的勒痕,觸目驚心。
“有沒有找到兇器?”趙誌國站起身,看向四周的機器,目光掃過那些生鏽的鐵鏈和麻繩,心裏想著,會不會是用廠區裏的東西作案的。
“暫時沒有。”老楊搖了搖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廠區太大了,野草又深,我們已經分了三組人在搜,從車間到倉庫,再到外麵的荒草地,一點一點找,應該很快就有結果。不過,技術科的人在傳送帶上,發現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老楊說著,帶著趙誌國走到傳送帶的一端。技術科的小李正蹲在那裏,手裏拿著一個放大鏡,仔細地看著傳送帶的縫隙,嘴裏還在小聲唸叨著什麼。看到趙誌國過來,小李立刻站起身,遞過來一個透明的證物袋,臉上帶著幾分興奮:“趙隊,您看這個,我們在傳送帶的齒輪縫裏找到的。”
趙誌國接過證物袋,裏麵裝著一小撮黑色的粉末,還有幾根細細的黑色絨毛,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他湊過去仔細看了看,粉末細膩,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墨香,絨毛則很柔軟,摸起來手感很好。
“這是什麼?”趙誌國皺著眉頭,看向小李。
“我們初步檢測了一下,這是一種很特殊的墨粉,不是市麵上普通的列印墨粉,是用來修復古籍的那種鬆煙墨粉。”小李解釋道,語氣裏帶著幾分肯定,從包裡拿出一個筆記本,翻到一頁給趙誌國看,“這種墨粉是用鬆煙製成的,粘性大,色澤黑亮,而且價格很貴,一般隻有那些專門做古籍修復的店鋪或者工作室才會用。還有這些絨毛,是羊絨的,而且是品質很好的山羊絨,纖維很長,一般都是用來做高檔大衣的,不是普通市麵上能買到的便宜貨。”
古籍修復?
趙誌國的心裏閃過一絲疑惑。一個二十齣頭的年輕姑娘,怎麼會和古籍修復扯上關係?這兩者之間,看起來完全沒有關聯。古籍修復師一般都是年紀比較大、有經驗的人,而且這個行業很小眾,不是誰都能做的。
“對了,趙隊,還有一個發現。”小李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從包裡拿出一個證物袋,裏麵裝著一枚小小的銀色戒指,戒指的款式很舊,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內側還刻著一個小小的“蘇”字,字型娟秀,像是用小刀一筆一劃刻上去的,邊緣有些磨損,應該是經常戴在手上,“這枚戒指,是在死者的裙擺下麵找到的,被一片野草蓋著,差點就漏掉了。應該是她生前戴在手上,掙紮的時候掉下去的。戒指的尺寸很小,應該是戴在食指上的。”
趙誌國拿起那枚戒指,放在手心仔細端詳。戒指的表麵有些磨損,看起來不值什麼錢,但刻在上麵的“蘇”字,卻刻得很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執拗。他用手指摸了摸那個字,冰涼的觸感傳來,心裏想著,這個“蘇”字,會不會是死者的姓氏?
“蘇……”趙誌國喃喃自語,看向老楊,“難道死者姓蘇?”
老楊湊過來看了一眼,點了點頭,眉頭卻皺得更緊了:“很有可能。不過,全市姓蘇的年輕女性太多了,光是二十二到二十四歲這個年齡段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光憑一個字,想要查到她的身份,難度不小。而且,我們現在連她的照片都沒有,隻能等屍檢報告出來,看看能不能提取到DNA,再和失蹤人口庫裡的資訊比對。”
就在這時,一個負責走訪的警員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焦急,額頭上滿是汗水,手裏還拿著一個筆記本:“趙隊,楊隊,我們問了附近的村民,有個姓張的老大爺,昨晚起夜的時候,看到了一輛車!”
“車?什麼車?”趙誌國的眼睛亮了一下,立刻追問,心裏升起一絲希望。
“是一輛黑色的麵包車,沒有牌子,或者說牌子被泥擋住了,看不清。”警員翻開筆記本,念著自己記下來的內容,“張大爺說,昨晚大概十一點左右,他起來上廁所,看到那輛麵包車停在罐頭廠的門口,車燈亮著,大概停了有半個小時,然後就開走了。因為那片區域很少有車去,晚上更是連個人影都沒有,所以他印象很深。對了,張大爺還說,那輛車的後車門上,好像印著一個標誌,像是一個書店的標誌,就是那種畫著一本書的標誌,具體是什麼書店,他年紀大了,眼神不好,記不清了。”
書店的標誌?
趙誌國和老楊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了一絲驚訝。
古籍修復的墨粉,書店的標誌,還有一枚刻著“蘇”字的戒指。
這三個看似毫無關聯的線索,像三塊拚圖,在趙誌國的腦子裏慢慢拚湊起來,隱隱約約指向了一個方向。會不會,這個姑娘,是在書店工作的?而且是那種賣古籍、或者做古籍修復的書店?
趙誌國站起身,看向四周荒涼的廠區,風吹過殘破的窗戶,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人在低聲哭泣。陽光透過屋頂的破洞,落在地上,形成一個個光斑,隨著風晃動著。他的心裏,疑團越來越重。
這個叫“蘇”的姑娘,到底是誰?她是做什麼的?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廢棄的罐頭廠裡?兇手為什麼要殺她?又為什麼要刻意隱瞞她的身份?是情殺?仇殺?還是因為她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秘密?
一個個問題,像一團亂麻,纏繞在趙誌國的心頭,解不開,理還亂。
他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老楊,語氣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老楊,通知下去,分三步走。第一,立刻調查全市所有姓蘇的失蹤女性,年齡在二十二到二十四歲之間,重點排查和古籍修復、書店相關的人,尤其是那些在古籍書店或者修復工作室工作的人。第二,調查全市所有的黑色麵包車,尤其是後車門上印有書店標誌的,不管是報廢的還是在運營的,都要查到,一個都不能漏。第三,擴大搜尋範圍,仔細搜查罐頭廠的每一個角落,尤其是那些廢棄的倉庫和辦公室,一定要找到兇器,還有可能存在的其他證據!”
“明白!”老楊立刻點頭,轉身拿出對講機,開始安排任務,聲音在空曠的車間裏回蕩,帶著一股肅殺之氣。
趙誌國又看向技術科的小李,叮囑道:“小李,儘快把墨粉和羊絨的檢測報告做出來,越詳細越好,看看能不能找到這種墨粉的來源。還有,那枚戒指,也仔細檢測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指紋或者其他線索,比如上麵有沒有殘留的DNA。”
“放心吧,趙隊,我們馬上就去!”小李拿著證物袋,快步離開了,腳步匆匆,像是在和時間賽跑。
趙誌國站在原地,看著那具蓋著白布的屍體,心裏沉甸甸的。陽光透過破損的屋頂,落在白布上,投下一片晃動的光影。他彷彿能看到,一個年輕的生命,在這裏慢慢凋零,帶著無盡的委屈和不甘。他想起了林曉雅,想起了那個同樣勇敢的姑娘,心裏湧起一股強烈的責任感。
他知道,又一場硬仗,開始了。
但他不怕。
不管兇手有多狡猾,不管線索有多零碎,他都會一點一點地查下去,直到找到真相,直到將兇手繩之以法。
因為,這是他的職責。
也是他對每一個受害者,無聲的承諾。
風越來越大,捲起地上的灰塵和落葉,在車間裏打著旋。趙誌國的目光,落在那枚刻著“蘇”字的戒指上,眼神銳利如刀,透著一股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決絕。遠處,傳來了警犬的叫聲,那是技術科的人帶來的搜屍犬,正在荒草地裡搜尋著什麼。陽光越來越烈,卻驅散不了車間裏的半點寒意。這場關於正義的追逐,才剛剛開始。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