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刑偵支隊的辦公區終於褪去了連日來的緊繃氣息,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斜斜鑽進來,在散落著卷宗和筆錄的桌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趙誌國脫下那件穿了快一週的警服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桌角那個印著“刑偵支隊”字樣的藏藍色保溫杯,杯壁早已涼透,杯底還殘留著半杯沒喝完的枸杞水。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肩頸處的骨節發出一陣輕微的脆響,連日熬夜帶來的疲憊感,在王建軍徹底認罪伏法的那一刻,終於化作一股難以言說的鬆弛,漫過四肢百骸。
老楊端著兩杯剛泡好的熱茶走過來,把其中一杯輕輕放在趙誌國麵前,自己則拉過旁邊的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下,舒舒服服地嘆了口氣:“這下可算能睡個安穩覺了。你是不知道,昨天我盯著王建軍的審訊筆錄,眼皮子打架打得差點栽倒在桌上,最後是用冷水洗了三次臉才熬到結束的。”
趙誌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淌過喉嚨,熨帖了緊繃多日的神經。他轉頭看向窗外,樓下的街道早已恢復了往日的熱鬧,賣油條豆漿的攤販推著小車在路邊吆喝,揹著書包的學生三三兩兩地跑過斑馬線,早起的老人們牽著狗慢悠悠地散步,一切都透著鮮活而踏實的煙火氣。
“是啊,安穩了。”他低聲重複了一句,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可惜林曉雅,再也看不到這樣的光景了。”
老楊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端著茶杯,看著杯口氤氳的熱氣,輕輕嘆了口氣:“那姑娘是條硬骨頭。換成旁人,拿著王建軍給的那筆封口費遠走高飛,未必沒有一條活路。可她偏不,非要攥著那些證據,非要討個公道。這份心氣,真是難得。”
趙誌國沒說話,隻是望著茶杯裡沉浮的茶葉出神。林曉雅的模樣,他隻在案卷裡的照片上見過,眉眼清秀,紮著簡單的馬尾,眼神裏帶著一股剛入社會的年輕人特有的不服輸的韌勁。一個剛入社會沒幾年的小姑娘,麵對王建軍那樣手眼通天的人物,能有這般勇氣和決心,實在是讓人敬佩,也讓人惋惜。他想起技術科從雲盤裏恢復的那些照片,林曉雅在拍攝賬本時,手指都在微微發抖,卻還是咬著牙把每一頁都拍得清清楚楚,那一刻的她,該是抱著怎樣的決心。
“對了,”老楊忽然一拍大腿,臉上的愁緒一掃而空,擠眉弄眼地看向趙誌國,“案子結了,你是不是該兌現承諾了?孫淑芳那邊,可別再讓人姑孃家一次次等你了。人家姑娘多好,你加班的時候送湯送菜,從來沒半句怨言,你可別不識好歹。”
趙誌國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他拿起桌上的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上還留著昨晚和孫淑芳的聊天記錄,最後一條是孫淑芳發來的“案子忙完了記得告訴我,我訂你愛吃的那家家常菜館”。他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走了,下班。這傢夥,說好了請她吃飯,可不能遲到。”
老楊笑著擺手,故意拉長了語調:“去吧去吧,我就不湊這個熱鬧了。記得替我多吃兩口紅燒肉,這幾天在食堂啃的饅頭鹹菜,都快把我吃吐了。對了,明天隊裏聚餐,你可別遲到,兄弟們還等著聽你講抓王建軍的細節呢!”
趙誌國笑著應了一聲,拎著外套走出辦公區。走廊裡,幾個年輕的警員正湊在一起說笑,討論著週末去哪裏聚餐釣魚,往日裏劍拔弩張的氣氛,此刻被一種輕鬆愜意的氛圍取代。他放慢腳步,看著一張張朝氣蓬勃的臉,聽著他們爽朗的笑聲,心裏忽然湧上一股暖流。這或許就是他們拚命辦案的意義所在——守護這份尋常的熱鬧與安穩。路過值班室時,他看到新來的小警員正在整理林曉雅的案卷,小心翼翼地把照片和錄音光碟裝進檔案袋,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什麼珍寶,趙誌國的腳步頓了頓,終究沒進去打擾。
走出市局大門,傍晚的風帶著幾分涼意,吹得人精神一振。街邊的路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線溫柔地勾勒出城市的輪廓。趙誌國沒有開車,他想慢慢走走,感受一下這份久違的鬆弛。沿著行人路往前走,路過一家水果店時,他停下腳步,挑了一籃紅彤彤的草莓——孫淑芳最愛吃這個,每次買回家,都會洗乾淨裝在玻璃碗裏,一顆一顆地慢慢吃,還會笑著說草莓要配著陽光吃才甜。老闆認得他,笑著打趣:“趙警官,又給女朋友買草莓啊?這籃是今天剛到的,最甜了!”趙誌國笑著付了錢,拎著草莓繼續往前走,心裏暖烘烘的。
拎著草莓走到約定的家常菜館時,孫淑芳已經在靠窗的位置等他了。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纖細白皙的脖頸,正低頭看著手機,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她的發梢,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聽到腳步聲,孫淑芳抬起頭,看到他時,眼睛瞬間彎成了月牙,臉上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來了?快坐,我點了你愛吃的紅燒肉、醋溜白菜,還有一個清炒時蔬,都是你喜歡的口味。怕你不夠吃,還加了一份你愛吃的炸花生米。”
趙誌國在她對麵坐下,把草莓遞過去,語氣裏帶著幾分歉意:“剛買的,新鮮得很。路上有點堵車,來晚了。”
“沒事,我也剛到沒多久。”孫淑芳接過草莓,眉眼含笑,她拿起一顆草莓放在鼻尖聞了聞,“好香啊,謝謝。看你這氣色,比前幾天好多了,案子總算是結了?”
“嗯,結了。”趙誌國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小心翼翼地把草莓倒進乾淨的盤子裏,心裏湧起一股說不出的踏實感,“王建軍全都認了,紀委和稅務局那邊也已經介入調查,牽扯出來的那些收受賄賂的官員,一個都跑不了。林曉雅的冤屈,總算是昭雪了。”
孫淑芳拿起一顆草莓放進嘴裏,點了點頭,眼神裏帶著幾分欣慰:“那就好,這樣林曉雅的在天之靈,也能安息了。她那麼勇敢,不該白白犧牲。”
趙誌國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他很少在孫淑芳麵前提起案子裏的那些沉重和血腥,可她總是能懂,懂他的疲憊,懂他的堅守,也懂那些藏在冰冷證據和枯燥筆錄背後的,沉甸甸的正義與惋惜。
菜很快就端了上來,紅燒肉色澤紅亮,肥而不膩,醋溜白菜清爽可口,帶著淡淡的醋香,清炒時蔬翠綠鮮嫩,炸花生米酥脆入味,看著就讓人胃口大開。趙誌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裏,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散開,連日來的疲憊和緊繃,彷彿都被這濃鬱的煙火氣撫平了。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孫淑芳笑著給他盛了一碗湯,又往他碗裏夾了一筷子白菜,“我聽老楊說,你們為了抓王建軍,熬了好幾個通宵,連軸轉了三天三夜,飯都沒好好吃一頓?”
“可不是嘛。”趙誌國喝了口湯,咂咂嘴,滿足地嘆了口氣,“那傢夥狡猾得很,反偵察能力極強,提前把公司的電腦資料都刪了,要不是林曉雅留了個後手,把所有證據都備份到了雲盤裏,這案子還不知道要拖到什麼時候。現在想想,真是後怕,要是晚一步,那些證據說不定就被他銷毀了。”
孫淑芳放下筷子,輕輕嘆了口氣:“那姑娘太勇敢了。其實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換作是我,麵對王建軍那樣的強權,我有沒有勇氣站出來?我會不會害怕?”
趙誌國也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她,眼神裏帶著篤定:“換作是你,你也會的。我知道你的性子,看著溫柔,骨子裏比誰都倔強。”
孫淑芳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微泛紅,她笑著給趙誌國夾了一塊紅燒肉,轉移了話題:“快吃吧,菜都快涼了。對了,我弟弟最近期中考試,成績進步了不少,他說等你有空了,想請你吃飯,謝謝你上次給他講的那些學習方法。”
提起孫淑芳的弟弟,趙誌國的臉上露出了笑意:“那小子,腦子靈光,就是有點貪玩,隻要肯用心,成績肯定差不了。吃飯就不用了,等他放假了,我帶他去釣魚。上次他還唸叨著,說要釣一條比我還大的魚呢。”
兩人邊吃邊聊,從高中時的糗事,聊到現在的工作,聊到孫淑芳父母最近的身體狀況,聊到巷口那家新開的甜品店的芒果班戟有多好吃。沒有案子,沒有審訊,沒有那些驚心動魄的抓捕和對峙,隻有尋常的家長裡短,和漫無邊際的閑聊。陽光透過玻璃窗,暖暖地灑在兩人身上,空氣中瀰漫著飯菜的香氣和草莓的清甜,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而美好。鄰桌的一家三口正笑著鬧著,小孩子拿著糖葫蘆跑來跑去,清脆的笑聲傳過來,趙誌國的嘴角,也跟著彎了起來。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華燈初上,街道上的車流匯成了一條光的河流,閃爍的霓虹燈點亮了整座城市的夜晚。趙誌國看著窗玻璃上倒映出的兩人的影子,忽然覺得,這樣的時光,真好。
吃完飯,兩人沿著街邊慢慢散步。晚風輕柔,帶著淡淡的桂花香氣,吹得人心裏暖洋洋的。孫淑芳挽著他的胳膊,腳步輕快,像個小姑娘一樣,指著路邊閃爍的霓虹燈嘰嘰喳喳地說著話,一會兒說那家服裝店的裙子好看,一會兒說那家奶茶店的新品味道不錯。路過一家花店時,孫淑芳停下腳步,看著櫥窗裡的向日葵,眼睛亮晶晶的,趙誌國笑著走進去,買了一束遞給她,孫淑芳的臉,瞬間比向日葵還要燦爛。
趙誌國安靜地聽著,偶爾應和幾句,目光落在她帶著笑意的側臉,心裏軟得一塌糊塗。他知道,這樣的時光,對於他來說,是難得的奢侈。作為一名刑警,他的生活總是被各種案子填滿,加班和出警是家常便飯,能這樣陪著一個人,慢悠悠地散步聊天,已經是難得的放鬆。
走到一個十字路口時,孫淑芳忽然停下腳步,抬頭看著他,眼神裏帶著幾分期待:“趙隊,案子結了,你接下來打算歇幾天?我爸媽說,週末想讓你回家吃個飯,我媽要給你做你愛吃的紅燒魚。”
趙誌國低頭看她,月光落在她的臉上,柔和得不像話,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聲音裏帶著笑意:“歇到你煩我為止。週末回家吃飯,沒問題,我提前買好酒。你爸喜歡的那個牌子,我記著呢。”
孫淑芳咯咯地笑了起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佯怒道:“誰會煩你啊。對了,明天早上我媽做了鮮肉包子,你過來吃?順便幫我搬點東西,我弟從學校寄回來的書,太重了,我一個人搬不動。”
“好啊,幾點?我早點起。”趙誌國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不用太早,八點就行,別耽誤你睡覺。”孫淑芳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輕輕啄了一下,然後像隻受驚的小鹿一樣,紅著臉跑開了,“我先走了,明天見!”
趙誌國站在原地,摸了摸發燙的臉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抬頭看向夜空,月亮很圓,星星很亮,晚風帶著桂花的香氣,溫柔地拂過臉頰。
真好。
他知道,這份安穩的時光,終究是短暫的。這座城市的角落裏,永遠藏著不為人知的罪惡,他的警服,隨時都可能被再次披上,他的手機,隨時都可能響起新的警情。
但沒關係。
隻要還有這樣的煙火尋常,還有這樣的人在等他回家,他就有足夠的勇氣,去麵對那些未知的黑暗,去守護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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