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科的電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在趙誌國的心裏激起千層浪。他攥著手機的指節泛白,骨節凸起,耳邊還迴響著那幾句帶著絕望的短訊內容——“救我,我在城郊磚窯廠,他要殺我!”,收件人那兩個字“阿強”,像是一把滾燙的鑰匙,懸在這樁命案的關鍵節點上,稍一觸碰,就能牽扯出無數暗流。
“手機資料恢復得怎麼樣?能不能查到這個阿強的具體資訊?還有死者的身份,通訊錄裡有沒有其他可疑聯絡人?通話記錄呢?能不能恢復?”趙誌國對著電話急促地追問,聲音因為緊繃而帶著一絲沙啞,額頭上的青筋都隱隱跳了起來。
電話那頭的技術人員不敢怠慢,連忙答道:“趙隊,您別急,手機的主機板沒完全摔壞,我們技術組的人加班加點,已經恢復了大部分核心資料。死者的通訊錄裡確實有個備註‘阿強’的聯絡人,號碼是本地的,我們立刻查了實名製登記資訊,機主登記的名字叫張強,住在城西的富民小區,具體地址是富民小區三單元402室。另外,死者的身份也確認了,她叫林曉雅,今年二十六歲,是市裡‘創意圖景’廣告公司的設計師,三天前她的父母已經去轄區派出所報了失蹤,說女兒下班之後就沒回家,電話也打不通。”
“富民小區?”趙誌國心裏咯噔一下,那個小區他太有印象了,是個建於上世紀九十年代的老小區,沒有物業,人員混雜,出租屋佔了大半,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治安狀況一向不好,“立刻查張強的詳細資料,包括他的職業、社會關係、有沒有犯罪前科,還有三天前晚上九點到十一點的活動軌跡!另外,通知林曉雅的父母,讓他們儘快來市局認屍,順便做個詳細筆錄,問問他們女兒和張強是什麼關係,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情況。”
“明白!我們馬上就辦!”技術人員應聲結束通話了電話。
掛了電話,趙誌國轉身看向老楊,眼神裏帶著銳利的光,語氣斬釘截鐵:“老楊,有線索了!死者叫林曉雅,通訊錄裡的阿強就是張強,住在城西富民小區。我們現在就過去,先把這個張強帶回來問話!山貓案那邊的緝毒隊已經接手後續收尾了,我們不用分心,專心盯死這樁命案!”
老楊二話不說,抓起桌上的勘查箱就往外走,腳步飛快:“我已經讓三組的人去調取磚窯廠附近的監控了,包括省道卡口的監控,還有富民小區周邊的監控,應該很快就能有結果。正好我們去富民小區的路上,能和他們碰個頭,順便拿一下監控拷貝,省得跑兩趟。”
兩人快步鑽進警車,引擎再次發出一陣沉悶的轟鳴,紅藍警燈閃爍著,劃破漸漸沉下來的暮色,朝著城西的方向疾馳而去。車窗外的夕陽已經沉到了山坳裡,天邊的雲霞被染成了一片濃重的橘紅色,像是潑灑的顏料,漸漸褪去光彩,夜色開始一點點從四麵八方湧來,籠罩住整座城市。街道上的路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線透過車窗,在趙誌國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的眉頭緊緊皺著,眼神沉得像一潭深水。
他拿出手機,點開技術科剛傳過來的資料,螢幕上跳出張強的資訊和照片。張強,男,二十八歲,無業,有過兩次盜竊前科,一次是入室盜竊,一次是扒竊,三年前刑滿釋放,出獄後一直沒有穩定工作,靠打零工和偶爾的“撈偏門”過活。照片上的男人留著寸頭,顴骨很高,眼神躲閃,臉上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痞氣,看著就讓人心裏發緊。趙誌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有盜竊前科,無業,社會關係複雜,這樣的身份,讓張強的嫌疑瞬間加重了幾分。
“這個張強,有盜竊前科,現在又無業,說不定是缺錢花了,盯上了林曉雅?”老楊湊過來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的照片,沉聲分析道,“不過剛才法醫老陳說,死者身上的現金沒被拿走,錢包裡還有三百多塊錢,手機雖然摔壞了,但也是最新款的智慧機,值不少錢,不像是劫財殺人的路子。”
“難說。”趙誌國搖了搖頭,手指在螢幕上滑動著,翻看著張強的前科記錄,“也可能是熟人作案,謀財隻是幌子,或者是兩人之間有什麼糾紛,比如債務糾紛、感情糾紛,一言不合下了殺手。等見到張強,當麵問問,總能撬開他的嘴。對了,緝毒隊那邊的聯動函我已經發過去了,山貓案的後續跨境抓捕、毒品溯源這些活兒,都是他們的專長,我們就不摻和了,專心把這樁命案查清楚,給林曉雅的家人一個交代。”
四十分鐘後,警車穩穩地停在了富民小區的門口。這是一棟名副其實的老樓,牆皮斑駁脫落,露出裏麵灰褐色的磚塊,牆麵上還亂七八槽地貼著各種小廣告,什麼“疏通下水道”“上門開鎖”“貸款辦證”,看得人眼花繚亂。樓道口的鐵門早就銹跡斑斑,被人用一根鐵絲勉強拴著,一推就吱呀作響。樓道裡的聲控燈壞了大半,剩下的幾盞也是忽明忽暗,光線昏暗得厲害,樓梯上堆著各種雜物——破舊的自行車、發黴的紙箱、癟了的塑料瓶,還有一些說不清是什麼的破爛,散發出一股潮濕的黴味和垃圾的餿味,嗆得人鼻子發癢。
根據技術科提供的地址,張強住在三單元四樓的402室。
趙誌國和老楊對視一眼,兩人都默契地壓低了腳步,沿著狹窄的樓梯往上走。老舊的水泥樓梯踩上去咯吱作響,像是隨時都會塌掉,在寂靜的樓道裡格外刺耳,驚得樓道拐角的一隻野貓“喵”地叫了一聲,飛快地竄進了黑暗裏。
走到四樓的時候,402室的門虛掩著,沒有完全關上,留著一道巴掌寬的縫隙,裏麵隱隱約約傳來電視機的聲音,還有男人的咳嗽聲,夾雜著啤酒罐碰撞的脆響,以及一陣含糊不清的咒罵聲。
趙誌國停下腳步,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指了指門的兩側,示意老楊守在門口的另一側,自己則深吸一口氣,猛地抬腳,朝著虛掩的房門踹了過去!
“砰!”
一聲巨響,房門被踹開,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誰啊?找死是不是?敲門都不會嗎?”屋裏傳來一個不耐煩的聲音,一個光著膀子的男人從沙發上坐起來,手裏還拿著一瓶沒喝完的啤酒,啤酒沫順著他黝黑的手指往下淌,滴在髒兮兮的地板上。他眯著眼睛,罵罵咧咧地看向門口,當看清楚門口站著的是兩個穿著警服的人時,臉上的不耐煩瞬間僵住,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煞白,手裏的啤酒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褐色的啤酒液濺了一地,泡沫滋滋地往外冒。
“張強?”趙誌國亮了亮手裏的警官證,目光如炬地盯著他,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市局刑偵支隊的。我們有點事,想請你回去協助調查。”
張強的身子猛地一顫,像是被針紮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背靠在沙發扶手上,眼神慌亂地躲閃著,不敢和趙誌國對視,嘴裏結結巴巴地說道:“調……調查什麼?我沒犯法啊,警察同誌,我真的沒犯法!我出獄後一直安分守己,打零工過日子,從來沒幹過壞事!真的,你們相信我!”
“安分守己?”老楊冷笑一聲,邁步走進屋裏,目光掃過亂糟糟的客廳,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沙發上堆著皺巴巴的臟衣服,散發著汗臭味,茶幾上擺滿了空啤酒罐和外賣盒子,油膩膩的,地上到處都是煙頭和瓜子皮,簡直像個垃圾場,“城郊磚窯廠的命案,你聽說了嗎?林曉雅,這個名字你熟不熟?”
“林曉雅?”張強聽到這個名字,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又因為動作太急,膝蓋狠狠撞在了茶幾上,疼得他齜牙咧嘴,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冷汗,臉色卻更白了,白得像一張紙,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浸濕了他胸前的麵板,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跡。
趙誌國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反應,心裏已經有了七八分底,他走上前,一步一步逼近張強,眼神銳利得像一把刀,幾乎要刺穿張強的偽裝,一字一句地問道:“三天前晚上十點,你在哪裏?林曉雅在臨死前給你發了求救短訊,內容是‘救我,我在城郊磚窯廠,他要殺我!’,你為什麼沒回?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會死?”
“求救短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沒收到!”張強猛地抬起頭,眼神裡滿是驚恐,說話的聲音都在發顫,帶著哭腔,“我和她早就沒關係了!真的!是她自己一直纏著我,逼我還錢,我根本就沒理她!我沒騙你們!我真的沒收到什麼短訊!”
“沒關係?”趙誌國冷哼一聲,從手機裡調出林曉雅通訊錄的截圖,放大那個“阿強”的備註,直接懟到張強的眼前,“沒關係她會給你備註‘阿強’?沒關係她會在臨死前第一個想到給你發求救短訊?張強,我勸你老實交代,別給自己找麻煩!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這個道理你應該比誰都清楚!”
張強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手機螢幕上的截圖,瞳孔驟然收縮,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上,幸好扶住了旁邊的沙發扶手,才勉強站穩。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神裡的驚恐慢慢變成了慌亂,嘴裏反覆唸叨著:“不是我殺的……真的不是我殺的……我沒去過什麼磚窯廠……我根本不知道她去了那裏……”
“那你三天前晚上十點,到底在哪裏?”趙誌國步步緊逼,不給張強任何喘息的機會,聲音裏帶著濃濃的壓迫感,“別跟我說你在家,我們已經調了小區的監控,你最好老實交代!”
張強的眼神躲閃著,不敢和趙誌國對視,頭埋得越來越低,支支吾吾地說道:“我……我那天晚上在網咖……對,在網咖上網,通宵!飛翔網咖,就在小區門口,網咖老闆可以作證!我一晚上都在那裏,根本沒出去過!”
“飛翔網咖?”老楊立刻追問,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和鋼筆,準備記錄,“幾點進去的?幾點出來的?有沒有人能證明你一晚上都沒離開過?”
“我……我八點多進去的,第二天早上六點多纔出來的!”張強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網咖老闆,還有一起上網的幾個夥計,都能證明……”
趙誌國和老楊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裏的懷疑。網咖那種地方魚龍混雜,人來人往,監控未必能拍得清楚每個角落,而且就算他在網咖,也不能排除他中途偷偷離開過的可能。一個小時的時間,足夠從網咖趕到磚窯廠,再趕回來。
“收拾一下你的東西,跟我們回市局一趟。”趙誌國不再廢話,沉聲說道,“是不是你做的,我們會查清楚。但如果你敢撒謊,敢隱瞞,後果自負!”
張強的身子又是一顫,肩膀垮了下來,再也沒有了剛才的狡辯力氣,隻能蔫蔫地點點頭,轉身慢吞吞地走進臥室,收拾東西。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故意拖延時間,時不時偷偷回頭看一眼趙誌國和老楊,眼神裡滿是心虛。
趙誌國站在客廳裡,目光掃過四周,試圖找到一些蛛絲馬跡。他注意到牆角的一個垃圾桶裡,堆滿了煙頭和啤酒罐,還有一個破碎的手機殼,款式看起來很眼熟,和技術科發來的林曉雅的手機照片一模一樣。他心裏一動,快步走過去,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撿起那個手機殼,對著張強的背影沉聲問道:“這個手機殼,是怎麼回事?是不是林曉雅的?”
張強的身子猛地僵住了,背對著他們的身子微微發抖,半天沒有說話,連收拾東西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老楊見狀,立刻上前一步,厲聲喝道:“張強!轉過身來!說清楚!這個手機殼是不是林曉雅的?你是怎麼拿到的?”
張強的肩膀垮得更厲害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他緩緩轉過身,臉上滿是絕望,眼淚混合著冷汗一起掉了下來,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說道:“是……是她的……可我真的沒殺她……我隻是……隻是拿了她的手機……”
“拿了她的手機?”趙誌國的眼神更冷了,手裏攥著那個破碎的手機殼,指節發白,“你是怎麼拿到的?搶的?偷的?三天前晚上,你到底見過她沒有?”
張強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他蹲在地上,抱著頭,失聲痛哭起來:“我見過……我見過她……那天晚上八點多,我在小區門口碰到她,她堵著我,問我要錢,說我欠她的五千塊錢該還了,不還就去派出所告我!我沒錢,真的沒錢!她就跟我吵,吵得很兇,引來了好多人圍觀!我急了,就……就搶了她的手機,想拿去賣了還錢……我搶了手機就跑回了網咖,我真的沒殺她啊!我根本不知道她後來會去磚窯廠……更不知道她會死……”
趙誌國皺緊了眉頭,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如果張強隻是搶了手機,那林曉雅為什麼會去偏僻的磚窯廠?又為什麼會在臨死前給張強發求救短訊?難道是搶手機的時候,發生了什麼別的事?
就在這時,趙誌國的手機響了,是負責走訪飛翔網咖的三組警員打來的。
“趙隊!查到了!三天前晚上,張強確實在飛翔網咖上網,登記的時間是八點二十,但是!”三組警員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我們調了網咖的監控,發現他中途離開過一次,大概是九點半到十點半,整整一個小時!網咖的後門沒有監控,他完全可以從後門溜出去,再從後門回來!”
一個小時!
趙誌國的心猛地一沉。
從飛翔網咖到城郊磚窯廠,開車隻需要二十分鐘,來回四十分鐘,剩下的二十分鐘,足夠做很多事了。
他看向蹲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張強,眼神銳利如刀,像是要把他看穿。
這個張強,絕對有事瞞著他們。
而這樁看似簡單的命案背後,顯然比他們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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