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絞索下的失蹤
審訊室的白熾燈亮得刺眼,慘白的光線像一層薄冰,覆在張偉和李誌強的臉上,將兩人眼底的慌亂和恐懼照得一覽無餘。鐵欄杆冰涼刺骨,隔著一道不算寬的距離,趙誌國和老楊坐在對麵,麵前的筆錄紙已經寫滿了大半本,字跡密密麻麻,邊緣處還沾著幾滴不小心濺上的墨水。桌上的搪瓷杯裡,濃茶早就涼透了,杯壁上結著一圈深褐色的茶漬,杯底沉著厚厚的茶葉渣。旁邊的垃圾桶裡,堆著七八個揉皺的煙盒,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煙味和汗味,混雜著審訊室特有的消毒水味,嗆得人嗓子發緊,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滯澀。
李誌強早就沒了在窪地時的掙紮勁兒,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像一攤軟泥。雙手被手銬銬在桌沿,金屬的冰涼透過布料滲進麵板裡,手腕處勒出了一圈紅痕,有的地方甚至磨破了皮,滲出了星星點點的血絲,乾涸後結了一層暗紅色的痂。他頭垂得很低,額前的碎發耷拉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隻能看到他不停顫抖的下巴,和那兩片毫無血色的嘴唇。嘴裏還在斷斷續續地唸叨著“我是被逼的”“我什麼都不知道”,可那顫抖的聲線,那幾乎要哭出來的腔調,早就暴露了他的心虛。
趙誌國將手裏的賬本“啪”地一聲拍在桌上,聲響不大,卻在寂靜的審訊室裡炸開,驚得李誌強猛地一顫。賬本的封麵被燒得焦黑,邊緣還沾著一點灰燼,正是從郊區廢棄廠房的木箱裏找到的那本。賬本的紙頁因為受潮有些發皺,邊角處捲了起來,上麵的字跡卻依舊清晰,一筆一劃都透著冰冷的算計,每一個數字,都對應著一位老人畢生的積蓄。“李誌強,你再好好看看這個,”趙誌國的聲音沉得像塊鐵,在這壓抑的空間裏格外響亮,“賬本上清楚地記著,你負責給老人講課的這三個月,光是提成就拿了二十萬。二十萬,夠普通人家省吃儉用掙兩年的,這也是被逼的?”
李誌強的肩膀猛地一顫,頭埋得更深了,下巴幾乎要貼到胸口。喉嚨裡發出一陣含糊的嗚咽聲,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的困獸。他不敢抬頭,不敢去看趙誌國那雙銳利的眼睛,更不敢去看桌上的賬本。那些數字,像是一條條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讓他喘不過氣來。他清楚地記得,每一筆提成到手時的喜悅,記得自己拿著那些錢去賭場揮霍時的瘋狂,記得那些老人被他哄得團團轉時,眼裏閃爍的信任光芒。那些錢,他一部分用來還了賭債,一部分買了名牌手錶和衣服,剩下的,全都扔進了無底洞似的賭場,輸了個精光。現在想起來,每一分都沾著老人們的血汗,每一張鈔票上,都印著老人們渾濁的眼淚。
“張偉,你倒是挺沉得住氣。”老楊將目光轉向旁邊的男人,語氣裏帶著幾分譏諷。張偉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筆直,像是在刻意維持著最後的體麵,可他臉上卻沒什麼血色,蒼白得像一張紙。那雙陰鷙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桌上的賬本,像是要把賬本看出個窟窿來。他的手指在桌下無意識地蜷縮著,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留下幾個彎月形的印子,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老楊冷笑一聲,拿起一支筆,輕輕敲了敲賬本的最後一頁,筆尖劃過那行刺眼的數字,發出“噠噠”的聲響,“五百萬,轉到瑞士的賬戶,這筆錢,你打算怎麼花?是去國外買豪宅,還是養情婦?”
提到瑞士賬戶,張偉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他沉默了半晌,喉結滾動了幾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突然,他抬起頭,扯出一抹難看的笑容,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嘴角的肌肉僵硬地抽搐著,“警官,錢是我騙的,人也是我殺的,跟李誌強沒關係,他就是個跑腿的,什麼都不懂。你們要判刑,就判我一個人吧。”
“你倒挺講義氣?”趙誌國挑眉,語氣裡滿是譏諷,他往前探了探身子,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如炬,像是要穿透張偉的偽裝,“可惜啊,法律不是你說了算的。劉梅的屍體我們已經找到了,就在那輛麵包車的後備箱裏,用麻袋裹著,扔在荒郊野嶺。她手裏的賬本碎片,和這本賬本正好能對上,連頁碼都不差。你以為把屍體藏在那種地方,就能瞞天過海?你以為把賬本燒了,就能毀掉所有證據?”
張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血色,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他怎麼也沒想到,劉梅那個看似柔弱的女人,臨死前竟然還藏著一手。那天在倉庫裡,他以為劉梅已經被自己掐斷了氣,沒想到她還有最後一口氣,硬是憑著一股狠勁,把賬本撕成了兩半,一半攥在手裏,一半藏在了倉庫角落的木箱裏。他更沒想到,警察竟然能找到那個廢棄的倉庫,找到那本藏起來的賬本,連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放過。
“我再問你最後一次,”趙誌國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震得審訊室的牆壁似乎都在微微顫抖,“除了瑞士的賬戶,你還有沒有其他的洗錢渠道?那些老人的錢,你到底還轉移了多少?別想著跟我們耍花樣,你的底細,我們早就摸清楚了。你在廣東湛江的老家,還有一套房子,是用騙來的錢買的,對吧?你兒子在國外留學,學費也是用這些髒錢供的,對吧?”
張偉閉緊了嘴巴,把頭扭向一邊,目光死死地盯著牆上的一個斑點,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審訊室裡陷入了一片死寂,隻有牆上的掛鐘在“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人的心上,敲得人心裏發慌。李誌強的嗚咽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壓抑的哭聲,肩膀一聳一聳的,在這寂靜的空間裏,顯得格外刺耳。
老楊見狀,起身走到窗邊,拉開了厚重的窗簾。窗外的天已經亮了,晨曦透過玻璃照進來,金色的光線像是一把利劍,劈開了審訊室裡的陰霾,落在張偉的臉上,映出他眼底的一絲慌亂。老楊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像是一把鎚子,一下下砸在張偉的心上,“張偉,你知道嗎?那些被騙的老人裡,有一個叫劉大爺的,就是那個抵押了老房子,投了五十萬的老人。他一輩子沒享過什麼福,年輕的時候扛過麻袋,下過礦井,老了還在小區裡撿廢品,就為了給孫子攢點大學學費。結果錢被你們騙走了,他回家後氣得突發心梗,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沒氣了。他臨死前,手裏還攥著你們公司的宣傳單,手指都摳破了,嘴裏唸叨著‘我的錢,我的孫子的學費’。”
“還有張大爺,七十多歲了,老伴兒臥病在床,常年需要吃藥,每個月的藥費就要幾千塊。他本來想拿著這筆錢給老伴兒治病,換個好點的醫院,結果錢沒了,老伴兒的病情也耽誤了。現在他每天都來警局門口等著,就坐在那棵大槐樹下,帶著一個饅頭,一瓶水,從早上等到晚上,風吹日曬的,人都瘦了一圈。他見了我們就問,‘警官,錢能追回來嗎?我老伴兒還等著錢救命呢’。”
“還有李奶奶,八十多歲了,無兒無女,那些錢是她撿了一輩子破爛攢下來的,一分一分,攢了整整二十年。錢被騙走後,她大病了一場,現在還躺在醫院裏,連住院費都交不起,隻能靠社羣的救濟過日子。她躺在病床上,拉著護士的手,說‘我攢了一輩子的錢,怎麼就沒了呢’。”
老楊的話一句比一句沉重,一句比一句紮心。張偉的肩膀開始微微顫抖,臉上的倔強一點點瓦解,那雙陰鷙的眼睛裏,終於露出了一絲悔意。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淚不受控製地掉了下來,砸在桌上的賬本上,暈開了一片墨跡。那些老人的模樣,一個個浮現在他的眼前,張大爺的佝僂,李奶奶的憔悴,劉大爺臨死前的絕望,像是一根根針,紮得他心口生疼。
過了很久,張偉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木頭,帶著濃重的鼻音,“我……我還有三個賬戶,都在東南亞,泰國、馬來西亞、越南各一個,一共……一共轉了一千多萬。那些錢,都是我分批次轉過去的,用的都是假身份,本來想著……本來想著等風頭過了,就帶著錢跑路,再也不回來了。”
趙誌國和老楊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了一絲凝重。一千多萬,加上瑞士賬戶的五百萬,這起養老詐騙案的涉案金額,竟然高達一千五百多萬!兩百多位老人的養老錢,就這樣被張偉和李誌強揮霍一空,變成了他們追逐富貴的籌碼。
“賬戶的資訊,還有密碼,都寫出來。”趙誌國將一張紙和一支筆推到張偉麵前,語氣不容置疑。他的眼神裡沒有絲毫同情,隻有對犯罪分子的痛恨,和對受害者的愧疚。
張偉顫抖著手拿起筆,筆尖落在紙上,卻半天寫不出一個字。他的手抖得太厲害了,連筆都握不穩,墨水在紙上暈開了一大片。眼淚越掉越多,模糊了他的視線,也模糊了紙上的字跡。“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他哽嚥著說道,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我不該騙那些老人的錢,不該殺劉梅……我對不起他們……我對不起那些老人……我不是人……”
李誌強聽到這話,也忍不住哭了起來,他抬起頭,淚流滿麵地看著趙誌國,臉上滿是悔恨,“警官,我交代,我什麼都交代!張偉還有一個情婦,住在市中心的花園小區,叫林曼,是個美容院的老闆。他把一部分錢藏在了情婦那裏,大概有一百萬!還有那些沒賣完的假保健品,也藏在林曼家的地下室裡,堆了滿滿一屋子!我還知道,他在郊區還有一個倉庫,裏麵放著很多偽造的專家證書和營業執照,都是用來騙老人的!”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了,小李拿著一遝檔案走了進來,臉上帶著興奮的神色,額頭上還冒著細密的汗珠,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他手裏的檔案被攥得有些發皺,卻依舊擋不住他眼裏的光芒,“趙隊,老楊,查到了!張偉的瑞士賬戶已經被凍結了,裏麵的五百萬一分都動不了!東南亞的三個賬戶,我們也聯絡了當地的警方,他們已經介入調查,正在凍結賬戶!還有,他情婦林曼的住址,我們也查到了,是花園小區三號樓二單元1802室!我們還查到,林曼名下有一輛豪車,也是用張偉騙來的錢買的!”
趙誌國點了點頭,心裏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隻覺得渾身的骨頭都在“哢哢”作響。審訊了一夜,他和老楊都累壞了,眼底佈滿了血絲,連眼皮都在打架。可一想到那些老人,他就覺得渾身充滿了力氣,那些沉甸甸的期待,就是支撐著他們走下去的動力。
“走,”趙誌國拍了拍老楊的肩膀,眼神裏帶著一絲疲憊,卻也帶著一絲堅定,“去花園小區,把最後一筆贓款追回來,把那些假保健品都沒收了,把林曼也帶回來問話。一定要把所有的髒錢都追回來,還給那些老人一個公道。”
老楊點了點頭,揉了揉通紅的眼睛,順手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涼透的濃茶,苦得他皺起了眉頭。兩人快步走出審訊室,走廊裡,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牆上的“為人民服務”五個大字上,熠熠生輝。窗外的天空,湛藍如洗,幾朵白雲悠閑地飄著,像是在訴說著正義的到來。
警車再次駛出警局,朝著市中心的方向而去。這一次,警笛聲不再是冰冷的警示,而是帶著一絲溫暖的希望,響徹在城市的上空。那些被騙的老人,那些日夜期盼的眼神,終於可以等到一個結果,終於可以拿回自己的養老錢,安度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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