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的冷風還在往衣領裡鑽,趙誌國捏著那份鑒定報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孫強日記本裡那個孤零零的“王”字,像一根細針,紮在所有線索的交匯點上,讓他心裏的疑團越來越重。
張磊挪用公款,孫強偷稅漏稅,兩個看似毫無關聯的案子,因為這個“王”姓大人物,被死死地綁在了一起。而那個神秘的黑衣男人,顯然就是這個大人物手裏的刀,乾淨利落地斬掉了孫強這個隱患,還差點把李偉也變成了替罪羊。
“趙隊,李偉已經押回拘留室了,這小子一路上還在哭哭啼啼,說自己是被冤枉的,嘴裏反覆唸叨著那個黑衣男人給的五萬塊錢,說早知道是這個下場,就算是餓死也不會碰那筆髒錢。”老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手裏還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通話記錄,紙張邊緣因為匆忙而有些褶皺,“這是李偉最近一週的通話清單,除了和網咖老闆、幾個狐朋狗友的往來,就隻有一個陌生號碼,昨天下午三點,也就是他在極速網咖見黑衣男人的時間,有過一次一分鐘的通話,這個號碼是用假身份證辦的,登記資訊全是偽造的,根本查不到機主資訊。”
趙誌國接過通話記錄,目光落在那個陌生號碼上,指尖在數字上輕輕敲著,發出沉悶的聲響:“這個號碼的基站定位呢?能不能查到當時訊號覆蓋的範圍?就算鎖定不了具體位置,縮小範圍也好,總比漫無目的地排查強。”
“查了,技術科的同事熬了半宿,把基站資料翻了個底朝天,就在極速網咖附近的基站,範圍太大了,至少覆蓋了周圍三個街區,網咖、小吃街、居民區全在裏麵,人流量大得嚇人,根本沒法鎖定具體位置。”老楊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伸手抹了把臉,眼底的紅血絲清晰可見,“那個黑衣男人太狡猾了,從頭到尾都沒留下一點有用的線索,像是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了一樣,連個背影都沒被監控拍到。”
趙誌國沒說話,轉身往辦公室走,腳步邁得又快又沉,皮鞋踩在走廊的地磚上,發出清脆的迴響。他得把這些線索重新捋一遍,張磊的鼎盛集團,孫強的野狼汽修廠,這兩家公司之間到底有沒有業務往來?那個“王”姓大人物,會不會就藏在這兩家公司的合作鏈條裡?
辦公室裡的燈亮著,桌上攤著一堆卷宗,紙張散落得到處都是,角落裏的咖啡杯早就涼透了,杯壁上結了一圈褐色的汙漬。趙誌國把孫強的日記本和鑒定報告放在最上麵,又從抽屜裡拿出鼎盛集團的資料,開始逐字逐句地翻看,眉頭越皺越緊。
鼎盛集團是市裏的龍頭企業,主營建材和房地產,董事長叫王建軍,副總是他的弟弟王建國,兄弟倆一起白手起家,花了二十年的時間把公司做起來,在市裡算得上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經常出現在慈善晚宴和新聞報道裡,口碑一直不錯。趙誌國的目光停在“王建軍”三個字上,心裏咯噔一下——這個姓氏,和孫強日記本裡的“王”字,不謀而合。
他又翻出孫強汽修廠的稅務稽查記錄,裏麵清楚地寫著,野狼汽修廠在過去三年裏,一共偷稅漏稅兩百三十萬,而給他們提供虛假髮票、幫助他們做假賬的,正是一家名叫“恆通建材”的公司。趙誌國再查恆通建材的背景,發現這家公司是鼎盛集團的全資子公司,法人代表一欄,寫的是王建國的名字,註冊地址和鼎盛集團的總部隻隔了一條街。
線索,終於串起來了。
趙誌國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麵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驚得窗外的麻雀撲稜稜地飛了起來。他拿起手機,直接撥了小李的電話,語氣裏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小李,立刻帶人去查恆通建材和鼎盛集團的資金往來,重點查三年前到現在,有沒有大額不明資金流向孫強的個人賬戶,還有,查張磊在鼎盛集團擔任財務主管期間,有沒有和王建軍、王建國兄弟有過私下交易,尤其是那些沒有走公司賬的資金,一定要查清楚!”
“收到!我們馬上就去!”小李的聲音裡也透著一股幹勁,背景裡還能聽到同事們收拾檔案的動靜。
掛了電話,老楊湊過來看了一眼鼎盛集團的資料,倒吸了一口涼氣,手裏的茶杯差點沒拿穩:“王建軍?這可是市裏的名人啊,每年都捐不少錢做慈善,還建了好幾所希望小學,怎麼會和這種臟事扯上關係?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
“慈善是做給外人看的,用來洗白自己的名聲罷了。”趙誌國冷笑一聲,眼神裏帶著一絲銳利,像是能穿透重重迷霧,“越是這種看似光鮮的人物,背後越可能藏著見不得人的勾當。張磊是鼎盛集團的財務主管,手裏肯定握著王建軍兄弟挪用公款、偷稅漏稅的證據,孫強又通過恆通建材的關係,拿到了他們做假賬的把柄,這兩個人,一個是知情人,一個是敲詐者,自然成了王建軍的眼中釘、肉中刺,不除不快。”
“那黑衣男人,就是王建軍派來的?”老楊問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的邊緣。
“十有**。”趙誌國點了點頭,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夕陽的餘暉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紅色,“王建軍先是讓黑衣男人找到李偉,利用他和孫強的恩怨,借刀殺人,除掉孫強,拿到U盤。又算準了李偉膽小怕事,肯定會藏起U盤,提前一步派人去倉庫拿走,銷毀證據。至於張磊,他本來就是個棄子,挪用公款的黑鍋,王建軍早就準備好了讓他來背,這樣一來,所有的髒水都潑不到自己身上。”
就在這時,趙誌國的手機又響了,是技術科的同事打來的,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激動。
“趙隊,我們在孫強的日記本裡發現了隱藏內容!”技術科的同事語速飛快,“孫強這小子太精明瞭,用鉛筆在日記本的夾縫裏寫了一行字,還有一個銀行賬號,字跡淡得幾乎看不見,我們用特殊藥水顯影之後,終於看清了內容——‘王建軍,五百萬,城郊別墅,每月五號’,這個銀行賬號的戶主,是王建軍的老婆!我們查了這個賬號的開戶資訊,和王建軍老婆的身份證資訊完全吻合!”
趙誌國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握著手機的手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五百萬,城郊別墅,每月五號……這顯然是王建軍給孫強的封口費。孫強拿著這些把柄,一次次地敲詐王建軍,胃口越來越大,直到王建軍忍無可忍,痛下殺手。
“立刻去查這個銀行賬號的流水!”趙誌國對著電話吼道,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沙啞,“看看每月五號是不是真的有五百萬入賬,這筆錢的源頭是不是鼎盛集團!還有,查一下城郊別墅的產權資訊,是不是登記在王建軍或者他老婆的名下!”
“已經在查了!初步核對,近半年來,每月五號都有一筆五百萬的轉賬,匯款方是鼎盛集團的一個匿名賬戶,這個賬戶平時很少有資金流動,每次轉賬都是五百萬,轉完賬就立刻清零!”技術科的同事說道。
掛了電話,趙誌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王建軍兄弟,這張籠罩在兩起命案之上的大網,終於被撕開了一道口子,真相就在眼前。
“老楊,備車!”趙誌國抓起椅背上的警服,快步往外走,腳步帶著風,“去鼎盛集團,帶王建軍回來接受調查!這次一定要把他拿下,不能讓他跑了!”
警車呼嘯著駛出公安局大院,警笛聲劃破了傍晚的寧靜,直奔市中心的鼎盛集團大廈。此時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霓虹燈在街道兩旁閃爍,映得車窗上一片流光溢彩。趙誌國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心裏卻沒有一絲輕鬆。
他知道,王建軍在市裡經營多年,勢力盤根錯節,黑白兩道都有交情,想要扳倒他,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說不定還會遇到各種阻力。
鼎盛集團大廈的樓下,燈火通明,大理石鋪成的地麵光可鑒人,保安亭裡的保安看到警車,立刻緊張起來,伸手就要攔車。趙誌國和老楊下了車,直接亮出證件,聲音洪亮:“警察,找王建軍!現在,立刻,馬上!”
保安不敢阻攔,臉色發白,連忙帶著他們往電梯口走,腳步都有些踉蹌。電梯一路升到頂層,董事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裏麵亮著燈,還能聽到隱約的說話聲,夾雜著玻璃碰撞的清脆聲響。
趙誌國推開門,辦公室裡的兩個人同時轉過頭來。
坐在辦公桌後麵的,是一個穿著定製西裝的中年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儒雅的笑容,手指上戴著一枚價值不菲的戒指,正是王建軍。他的對麵,站著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戴著口罩和鴨舌帽,手裏拿著一個酒杯,看到警察進來,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酒杯裡的紅酒晃出了幾滴,濺在了昂貴的地毯上。
這個男人的身形和李偉描述的黑衣男人,一模一樣。
趙誌國的目光落在黑衣男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聲音裏帶著一絲嘲諷:“我們又見麵了,這位……王先生的‘刀’。”
王建軍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裡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又恢復了鎮定,放下手裏的雪茄,慢條斯理地說道:“趙隊長,深夜到訪,有何貴幹?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誤會?”趙誌國往前走了兩步,把鑒定報告和日記本摔在辦公桌上,紙張散落一地,“王總,你看看這些,就知道我來幹什麼了。孫強的死,張磊的挪用公款案,還有你每月給孫強的五百萬封口費,這些事,你是不是該給我們一個解釋?”
王建軍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放在桌麵上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指節泛白:“趙隊長,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你這些東西,都是捕風捉影,算不得證據。我王建軍在市裡做了這麼多年的生意,向來遵紀守法,怎麼可能幹出這種違法亂紀的事?”
“捕風捉影?”趙誌國冷笑一聲,拿出手機,點開銀行流水的照片,螢幕的光映亮了他的臉,“這是你老婆銀行賬號的流水,每月五號,五百萬,來自鼎盛集團的匿名賬戶,這筆錢,你怎麼解釋?還有,恆通建材幫助孫強偷稅漏稅,恆通建材是鼎盛集團的子公司,法人代表是你弟弟王建國,這又怎麼解釋?證據確鑿,你還想狡辯?”
王建軍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眼神裡的鎮定漸漸被慌亂取代。他看著趙誌國,又看了一眼旁邊的黑衣男人,咬了咬牙,剛想說什麼,卻被黑衣男人搶了先。
“人是我殺的,和王總沒關係!”黑衣男人往前一步,聲音沙啞,眼神裏帶著一絲決絕,“孫強是我殺的,U盤是我拿的,李偉也是我找的,所有事情都是我一個人做的,是我貪圖孫強手裏的證據,想敲詐王總,和王總沒有半點關係!”
“閉嘴!”趙誌國喝斷了他,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地刺向黑衣男人,“你以為把所有罪名都攬到自己身上,就能救王建軍嗎?晚了!我們已經查到了所有的資金往來,還有你和李偉的通話記錄,以及你在城南倉庫破壞監控的證據,鐵證如山,你以為你能扛得住?”
黑衣男人的身體晃了晃,眼神裡充滿了絕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手裏的酒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王建軍看著眼前的一幕,像是瞬間老了十歲,他癱坐在辦公椅上,雙手捂著臉,發出一聲壓抑的嘆息,聲音裡充滿了悔恨。過了許久,他才放下手,眼神裡充滿了疲憊,像是被抽幹了所有的精氣神:“我認了。”
“認了就好。”趙誌國拿出手銬,聲音鏗鏘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王建軍,你涉嫌故意殺人、挪用公款、偷稅漏稅,現在正式對你進行逮捕!”
冰冷的手銬銬在手腕上的那一刻,王建軍的肩膀徹底垮了下來。他看著窗外的夜色,眼神裡充滿了悔恨,喃喃自語道:“我不該貪心的……不該為了那點錢,害了兩條人命……一步錯,步步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黑衣男人也被老楊製服,戴上了手銬。他低著頭,一言不發,臉上的口罩被扯了下來,露出一張普通的臉,正是鼎盛集團的保安隊長,平時就跟在王建軍身邊,是王建軍最信任的人。
警車再次駛出鼎盛集團大廈,這一次,車廂裡多了兩個犯人。趙誌國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的星空,心裏終於鬆了一口氣。
停車場密室案,廢棄工廠驚魂案,兩起看似毫無關聯的命案,終於真相大白。張磊和李偉,是被利益和仇恨裹挾的棋子,孫強是貪婪的犧牲品,而王建軍,則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最終也為自己的罪行,付出了應有的代價。
隻是,趙誌國的心裏,還有一絲隱隱的不安。
他總覺得,這件事還沒有完全結束。王建軍兄弟經營多年的集團,背後會不會還有更深的內幕?那個匿名賬戶,除了給孫強打錢,還流向了哪裏?那些被挪用的公款,到底有多少,又藏在了哪裏?
這些疑問,像一根根細小的刺,紮在他的心頭。
車窗外的風,依舊在吹,帶著城市夜晚特有的喧囂。趙誌國握緊了拳頭,眼神變得更加堅定。
不管背後還有什麼秘密,他都會查到底。
因為,正義或許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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