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四海送完木架子的第二週，一場深秋的冷雨落了整夜。清晨雨停時，巷口的青石板沾著水，透著股涼勁，可修表鋪裡卻早早飄起了小米粥的甜香——是趙四海淩晨五點就起了床，用曉陽上次給的金銀花和新磨的小米，熬了滿滿一鍋粥，還帶著自家醃的蘿蔔乾，用保溫桶裹得嚴嚴實實，踩著濕滑的路趕了過來。
“周叔，快嘗嘗俺熬的粥！”趙四海推開鋪門時，褲腳沾了點泥點，卻顧不上擦，趕緊把保溫桶放在新釘的木架子旁。開啟蓋子的瞬間，熱氣裹著米香和金銀花的淡香漫開來，粥麵上浮著層薄薄的米油，“俺聽曉陽大夫說，雨天喝這個暖胃，特意多放了把小米，熬了快兩個鐘頭。”
老周剛把鐵皮盒從木架上取下來，準備整理新收的修表零件，聞到香味忍不住湊過來：“聞著就香，你這手藝快趕上張嬸了。”他剛盛了一碗，門口就傳來何兵的聲音，手裏還提著個油紙包，裏麵是剛買的熱乎包子。
“俺就說今天能聞著好吃的！”何兵把包子放在櫃枱，看見保溫桶裡的粥眼睛亮了，“正好俺買了肉包，配粥絕了！對了周叔，俺上週把您櫃枱裂縫補得咋樣？這兩天下雨沒漏吧？”他說著就繞到櫃枱後，蹲下來摸了摸補過的地方，確認沒滲水才放心。
正說著，曉陽撐著傘走進來，傘麵上還滴著水珠，手裏卻護著個布包：“剛去診所拿葯，順道買了些紅糖，給粥裡加兩勺，雨天喝更暖。”她開啟布包，看見桌上的粥和包子，忍不住笑了，“你們倒會湊，比我家早飯還豐盛。”
話音剛落，妞妞的小皮鞋聲就從巷口傳來，她抱著個布偶兔子，身後跟著張嬸，手裏拎著剛蒸好的紅薯：“周爺爺！俺聽媽媽說趙叔叔熬了粥，特意讓媽媽蒸了紅薯來！”張嬸把紅薯放在木架上，笑著補充：“這紅薯是地裡最後一茬了，甜得很，配粥正好。”
一時間，鋪子裏滿是粥香、包子香和紅薯甜香。幾個人圍著櫃枱坐下，趙四海給每個人碗裏都添了勺紅糖，看著大家喝得暖乎乎的，忽然放下碗，從口袋裏掏出個信封，有點激動地說：“周叔，俺這個月跑了三個週末的活，湊夠5000塊了！現在還剩元，照這個速度，過年之前肯定能還清！”
老周接過信封，指尖觸到裏麵整齊的紙幣，心裏也跟著熱了：“好！過年還清好，正好能踏踏實實過個年。”他開啟鐵皮盒，把信封放進去，又拿起筆改餘額，筆尖劃過紙頁時，妞妞突然湊過來說：“周爺爺，等趙叔叔還清錢，咱們真的要蒸紅薯請街坊嗎？俺想請巷口的李爺爺也來，他上次還幫俺撿過風箏呢！”
“當然請！”趙四海立刻接話，眼睛亮了，“到時候俺來熬粥，張嬸蒸紅薯，何兵兄弟要是有空，就幫著搭個小桌子，曉陽大夫您多帶些熱茶，咱們把巷口的街坊都請來，熱鬧熱鬧！”
何兵拍著大腿應下來：“沒問題！俺到時候提前跟工地請假，再找塊乾淨的布鋪桌子，保證讓大家吃得舒坦！”曉陽也笑著點頭：“我多帶些驅寒的薑茶，天冷喝著暖，再給孩子們準備點小糖果。”
張嬸看著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忍不住笑了：“那俺就多蒸兩鍋紅薯，再醃點新的蘿蔔乾，讓街坊們都嘗嘗俺的手藝！”
老周看著眼前熱鬧的模樣，拿起碗喝了口熱粥，甜糯的暖意從喉嚨滑到心裏。他把改好餘額的紙條放進鐵皮盒，又小心翼翼地蓋上蓋子，放回木架上。陽光這時從雲縫裏鑽出來，照在鐵皮盒和旁邊的紅薯上，暖融融的光裡，不僅裝著越來越少的欠款數字，更裝著一場關於“踏實過年、熱鬧相聚”的新約定——像這碗熱粥一樣，雖簡單，卻足夠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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