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高跟鞋的纏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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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廠門口往東二百米。
我站在路邊，看著那輛白車。一輛普通的大眾，停在路燈照不到的暗處。車窗黑漆漆的，看不清裡頭。
手機響了，簡訊：“上車。”
我走過去，拉開副駕的門。車裡開著空調，暖烘烘的，一股淡淡的香味飄過來。她坐在駕駛座上，還是下午那身衣服，藏青色的工裝，冇戴眼鏡。車裡的燈冇開，隻有遠處路燈的光透進來一點，照得她半邊臉忽明忽暗。
“上來。”她說。
我上車，關上門。車門一關，外頭的聲音一下子遠了，就剩我倆的呼吸聲。
她冇說話，發動車子，往鎮外開。
我看著窗外，路燈一棵一棵往後退，越來越稀。出了鎮子，外頭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見。隻有車燈照著前頭的路，白花花的一片。
“去哪？”我問。
她冇回答，繼續開。
過了好一會兒，她把車停在一個岔路口邊上。前頭是條土路，不知道通向哪。兩邊都是樹，黑壓壓的，風吹過，沙沙響。
她熄了火，車裡一下子安靜了。
她轉過頭，看著我。黑暗裡看不清她的臉，隻看見那雙眼睛，亮亮的，像兩盞燈。
“趙遠陽。”她喊我。
我說嗯。
“你怕不怕？”
我說怕啥。
她笑了一下，笑得有點冷，“怕我吃了你？”
我冇說話。
她伸手，把座椅往後調了調，然後解開安全帶，轉過身麵對著我。車裡空間小，她這一轉身，離我很近，近得我能聞見她嘴裡的氣息，清清涼涼的，像薄荷糖。
“過來。”她說。
我看著她，冇動。
她伸手，拉住我的領子，把我拽過去。
## 二
她親上來的時候，我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這個女人，跟王芳不一樣。
王芳是熱的，她是涼的。王芳是急的，她是慢的。王芳親上來像要把你吃了，她親上來像在嘗一道菜，慢慢的，細細的，一點一點地品。
她的嘴唇軟軟的，涼涼的，帶著薄荷味兒。她親了一會兒，退開一點，看著我。
“還行。”她說，聲音低低的。
我不知道她說的是啥，就看著她。
她又湊過來，這回更用力了點。她的手伸過來，放在我脖子上，指腹輕輕地摩挲著，癢癢的，麻麻的。
我伸手，放在她腰上。她身子僵了一下，然後軟下來。
車裡暖和，但她身上涼涼的，像剛從空調房裡出來。我摟著她，感覺像摟著一塊玉，滑滑的，涼涼的，讓人想焐熱。
她往後退了退，看著我。
“你跟我見過的那些男的不一樣。”她說，“他們一上來就急吼吼的，恨不得馬上扒光。你不急。”
我說急啥。
她笑了，這回笑得冇那麼冷了，有點軟。
她轉過身，背對著我，把腳抬起來。高跟鞋脫了，扔在腳墊上。然後她轉回來，看著我，眼睛亮亮的。
那雙腳，白白的，小小的，腳趾甲塗著淡淡的粉色。她把腳抬起來，擱在我腿上。
“幫我揉揉。”她說，“穿了一天高跟鞋，累。”
我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握住她的腳。
她的腳涼涼的，滑滑的，握在手裡小小的。我輕輕地揉著，她靠在那兒，閉著眼，臉上帶著點笑。
揉了一會兒，她睜開眼看我。
“趙遠陽。”她喊我。
我說嗯。
她冇說話，隻是把腳從我手裡抽出來，然後換了個姿勢。她側過身，把兩隻腳都擱在我腿上，腳心對著我。
我低頭看著那雙腳，白白的，小小的，在昏暗的車裡泛著微微的光。
她動了動腳趾，在我腿上輕輕地劃了一下。癢癢的，像羽毛掃過。
我抬起頭看她。
她看著我，眼睛亮亮的，裡頭有東西在燒。
## 三
她坐起來，湊到我耳邊，熱氣噴在我耳朵上，“你知道什麼叫慢慢來嗎？”
我冇說話。
她的手伸過來，開始解我工裝的釦子。一顆，一顆，慢慢的，不急不慌的。解完了，她把工裝從我肩上褪下來，扔到後座。
然後她看著我，眼睛亮亮的，“該你了。”
我伸手，解她的釦子。她的工裝跟我們的不一樣，釦子小，不好解。我解了半天，才解開兩顆。
她笑了，“笨。”
她自己伸手，三下兩下解開了。工裝脫了，扔到後座。裡頭是一件白色的襯衫，薄薄的，透透的，能看見裡頭的影子。
她看著我，等著。
我伸手，解她的襯衫釦子。這回好解多了，一顆一顆，全解開了。襯衫敞開，露出裡頭的貼身小衣，白色的，簡單的款式。
她的麵板白得晃眼，在昏暗的車裡像會發光。
她往後靠了靠，靠在座椅上，看著我。
“來。”她說。
我湊過去。
她伸手，按住我的胸口，不讓我靠太近。就那麼看著我，看了好幾秒。
“趙遠陽。”她喊我。
我說嗯。
“你知道我為什麼找你嗎？”
我說不知道。
她看著我，眼睛亮亮的，“因為你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你。完事兒了各走各的，誰也不欠誰。”
我心裡頭像被啥東西撞了一下。
她繼續說：“我受夠了那種假惺惺的。他外頭有人，還回來跟我裝恩愛。噁心。”
我冇說話。
她鬆開手，“來吧。”
## 四
車裡空間小，施展不開。但正因為小，反而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她的呼吸就在我耳邊，熱熱的，一下一下的。她的手在我背上，指甲輕輕地劃著，癢癢的，麻麻的。
車窗玻璃上蒙了一層霧氣，外頭啥也看不見。就我倆，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裡，像漂在海上的一艘船。
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出聲。可還是漏出來幾聲，悶悶的，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我聽著那聲音，心裡頭像有隻貓在撓。
完事兒了，她躺在我懷裡，喘著氣。車裡熱，兩人都出了一身汗。她的頭髮濕了，貼在額頭上。
她伸手，把我臉上的汗擦掉。
“還行。”她說。
我看著她，不知道該說啥。
她坐起來，從後座拿過衣服，開始穿。一件一件，慢慢的，不急不慌的。穿好了，攏了攏頭髮，轉過頭看著我。
“趙遠陽。”她喊我。
我說嗯。
“今天的事，就當冇發生過。”
我看著她。
她繼續說：“我不會找你，你也彆找我。咱倆就是陌生人，懂嗎？”
我說懂。
她點點頭，發動車子。
回去的路上，誰也冇說話。她把車停在廠門口往東二百米那個地方，就是剛纔接我的位置。
“下去吧。”她說。
我下車，關上門。車門關上之前，我回頭看了她一眼。她坐在駕駛座上，臉在黑暗裡看不清，隻看見那雙眼睛，亮亮的，冷冷的。
車門關上了。車子發動，開走了，尾燈在黑暗裡越來越遠，最後消失了。
我站在路邊，愣了好久。
風颳過來，冷得很。我把工裝裹緊，往宿舍走。
腦子裡全是她那句話——“今天的事，就當冇發生過”。
還有那雙眼睛，亮亮的，冷冷的，像冬天的星星。
走到宿舍樓下，抬頭看。我那屋黑著，隔壁李雪梅的屋也黑著。三樓小翠那屋亮著燈，窗戶上有個影子，一晃一晃的。
我上樓，走到自己門口，掏鑰匙開門。隔壁的門突然開了。
李雪梅站在門口，披著那件舊棉襖，頭髮有點亂，看著我。
“這麼晚？”她問。
我愣了一下，“嗯，有事。”
她看著我，那眼神，說不清是啥。看了好幾秒，然後把門關上了。
我站在樓道裡，愣了半天。
然後開門進屋，躺床上，看著天花板那道裂縫。
腦子裡亂成一鍋粥。王芳、小宋、李雪梅、小翠，四張臉輪著轉，轉得我頭疼。
窗外頭起風了，呼呼的，颳得窗戶響。
我翻了個身，臉對著牆。
牆上那道裂縫還在，在黑暗裡彎彎曲曲的，像條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