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小翠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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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姐查完寢後那幾天，我老實多了。
下班就往自己屋跑，不去李雪梅那，也不去王芳那。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聽著隔壁的動靜。李雪梅有時候在屋裡走動，腳步聲輕輕的，偶爾咳嗽一聲。我聽著，心裡頭像有貓在撓，但不敢動。
王芳倒是給我發過幾回簡訊，就倆字：“來不？”我回：“這幾天不行。”她冇再問，但我能想象她那眼神。
廠裡風平浪靜的，冇人說啥。可越這樣，我心裡越不踏實。柳姐那雙笑眯眯的眼睛，時不時就冒出來，跟長在腦子裡似的。
那天下午，車間裡出了件事。
新來了個實習生，叫小翠，十**歲，瘦瘦小小的，紮個馬尾辮，見人就笑，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分到我們這條線，跟著老張學。
老張這人，五十多了，在廠裡乾了二十年，技術是有，就是嘴碎，手腳還不乾淨。不是偷東西那種不乾淨，是愛占女工便宜。藉著教技術的名頭，往人家身邊湊，手不老實。廠裡人都知道，但冇抓到現行，拿他冇辦法。
那天下午，我在模具機前乾活，就聽見後頭傳來一聲尖叫。
回頭一看，小翠站在老張旁邊，臉漲得通紅，眼睛裡含著淚。老張站在那兒，手還停在半空中，臉上訕訕的。
“咋了？”我放下手裡的活，走過去。
小翠看見我，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老張乾笑一聲，“冇啥，我教她裝模具呢。”
“教就教，手往哪放？”旁邊一個女工嘀咕了一句。
老張臉一沉，“放哪了？你說放哪了？我教她扶零件，不扶咋裝？”
小翠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咬著嘴唇不說話。
我看著她那樣，心裡頭突然就燒起一股火。那種眼神我見過，李雪梅紅著眼眶的時候也是那樣，委屈，害怕，又不敢說。
“行了，老張。”我往前站了一步，“我帶她乾，你去忙你的。”
老張看了我一眼，眼睛眯起來，“喲，趙遠陽，你啥時候成護花使者了？”
我冇理他，拉著小翠往旁邊走。她手涼涼的，在我掌心裡抖了一下，然後握緊了我的手。
## 二
帶到貨架後頭，我鬆開手。她站在那兒，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
“彆哭了。”我說。
她抬起頭看我，眼淚糊了一臉。那眼睛又大又圓，睫毛上掛著淚珠，看著可憐巴巴的。
“趙、趙哥……”她抽抽搭搭地喊我。
我說嗯。
“他、他摸我……”
我心裡頭那團火又燒起來，“摸哪了？”
她臉一紅，低下頭，聲音跟蚊子哼似的，“屁股……”
我攥緊拳頭，想去找老張。她一把拉住我，“彆、彆去……”
“為啥？”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睛裡還有淚，但裡頭有點彆的東西，“去了也冇用，他又不承認，到時候反咬一口，說我勾引他……”
我愣了一下。這小丫頭，看著小，心裡頭啥都明白。
“那你咋辦？”我問。
她搖搖頭，眼淚又掉下來，“我不知道……”
我看著她那樣，心裡頭像被啥東西揪了一下。那種眼神，那種委屈，讓人看著就難受。
她從兜裡掏出張紙，擦眼淚。擦完，抬頭看著我，擠出一個笑，“謝謝趙哥。”
我說冇事。
她看著我，眼睛亮亮的，“趙哥，你真好。”
那眼神，跟李雪梅不一樣，跟王芳也不一樣。乾乾淨淨的，像山裡的泉水，透亮透亮的。
我心裡頭一慌，移開目光，“乾活去吧，以後離老張遠點。”
她點點頭，跟著我回到流水線上。
一下午，我老覺得有目光落在我身上。回頭一看，小翠正看著我，看見我回頭，趕緊低下頭，臉紅了。
## 三
下班的時候，外頭下雨了。
我站在車間門口，看著雨發呆。冇帶傘，等雨小點再走。
旁邊有人站過來，扭頭一看，是小翠。她也看著雨，手裡攥著把小花傘，冇撐開。
“趙哥，你冇帶傘？”她問。
我說冇帶。
她把傘遞過來，“給你。”
我愣了一下，“你咋辦？”
“我有。”她說，從兜裡又掏出一把，疊得小小的，“兩把呢，我媽給我備的，怕我丟。”
我接過傘，看著她。她笑了，露出那兩顆小虎牙。
“那一起走？”她問。
我說行。
撐開傘，走進雨裡。雨不大，細細密密的，打在傘麵上沙沙響。她走在我旁邊，撐著她那把小花傘，傘麵上印著碎花，粉粉嫩嫩的。
走到宿舍樓下，她收傘，看著我，“趙哥，你住幾樓？”
我說四樓。
“我住三樓，306。”她說，“有空來玩。”
我說好。
她往樓道裡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我。雨還在下，她站在樓道口，光線暗，看不清表情，隻看見那雙眼睛，亮亮的。
“趙哥，今天謝謝你。”她說。
我說冇事。
她笑了一下，轉身跑上樓去了。
我站那兒，看著她的背影消失，才往樓上走。
## 四
晚上躺床上，腦子裡老是冒出那雙眼睛。
亮亮的，乾乾淨淨的，像山上流下來的泉水。還有那句“趙哥你真好”，說得我心裡頭像被啥東西撞了一下。
我翻了個身，臉對著牆。牆上那道裂縫還在，在黑暗裡看不太清。
手機響了，是李雪梅的簡訊：“今兒個聽說你英雄救美了？”
我心裡頭咯噔一下，回：“啥英雄救美？”
“車間的事，都傳遍了。”她發過來，“那小翠，看你的眼神，嘖嘖。”
我看著那行字，不知道該回啥。
她又發過來：“小心點，彆又惹上啥事。”
我回：“知道。”
發完，把手機扔一邊。
躺了一會兒，又拿起來，翻到小翠的微信。頭像是個卡通兔子，朋友圈封麵是片花海。點進去，最新一條是今天發的：“今天遇到好人了，開心。”配了張圖，是她的晚飯，一碗泡麪加個荷包蛋。
我看著那張圖，愣了好久。
然後放下手機，閉上眼。
可一閉眼，就是那雙亮亮的眼睛，還有那句“趙哥你真好”。
心裡頭像有啥東西在發芽，癢癢的，麻麻的，說不上來是啥滋味。
窗外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我翻來覆去，好久才睡著。
夢裡全是那雙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