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飛辦事極有效率,當日便「說服」其父及叔伯族老將尚未售賣的鹽鐵全都調撥給劉備。
世代豪右,家大業大。
有了張飛提供的這批鹽鐵,劉備在塢堡大半設施完工後,便自門客、莊戶及張飛帶來的門客、奴僕中挑了五百青壯,編為部曲。
有鹽才能養氣力。
有鐵才能造兵器。
雖說私練部曲有逾製之嫌,但世家豪族就冇有不私練部曲的。
即便要論罪,也輪不到劉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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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免生出不必要麻煩,劉備對內對外,都以練武強身為名義。
練兵對劉備而言,並非難事。
冷兵器時代,練兵跟治民冇有本質區別,都取決於溫飽二字。
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上服度則六親固,四維不張,國乃滅亡,下令如流水之原,令順民心。
既是治民方略,亦是治軍方略。
故而善治民者如管仲、諸葛亮,都是善治軍者。
隻要保證士卒溫飽,兼之賞罰分明,輔以禮義廉恥,所練士卒便是精銳。
諸如列隊、正步、夜警等等具體專案,隻是溫飽賞罰及禮義廉恥之外,最旁枝末節的技巧。
樓桑村塢堡內,有足夠的糧食布匹,保證五百部曲吃飽穿暖;張飛家族產業對劉備的資源傾斜,也保證了劉備的後勤穩定。
在劉備的演練下,五百青壯也由最初的懵懂逐漸搞明白了何為「卒」。
部曲演練初具成效後,劉備便將演練部曲的任務,交給了關羽。
若論演練部曲的經驗,張飛其實比關羽更擅長。
之所以不交給張飛,不是劉備不信任張飛,而是因為張飛一向瞧不起走卒,若練部曲,非打即罵。
練出來的走卒雖然凶狠,但也存在極大的負麵情緒。
一旦戰事結束,便要放縱發泄,如若強行壓製,便會反叛弒主。
跟張斌合作,是迫於形勢,而非劉備真的想和光同塵欺壓良善。
劉備要的是懂得禮義廉恥的王道之師,而非一群兇殘不仁的強盜賊兵。
故而讓素不淩弱的關羽來演練部曲,方能在保證走卒果敢善戰的前提下,還能養出知禮義懂廉恥的軍風。
對張飛的安排,劉備則是放到了兵器甲冑的打造上。
精兵除了士卒的個體素質外,還得有與之相匹配的兵器甲冑。
對劉備的安排,張飛欣然領命。
張家既然敢走私鹽鐵,自然也敢私造兵器甲冑。
隻不過以前偷偷摸摸、且私造數量少,兼之張家在涿郡豪橫,貪官汙吏又隻顧撈錢,壓根不敢得罪張家這類地方豪強,故而一向無虞。
而今劉備要造器練兵,又跟郡守張斌、長史盧柳有利益關聯,即便被舉報了,涿令甄由也不敢在劉備麵前放半個屁。
甄由隻是貪,不是傻。
既然官不製吏不管,劉備也無需偷偷摸摸,直接讓張飛放開了造。
到了十二月底。
樓桑村的塢堡全麵完工,相較於最初的設計圖紙,劉備還在塢堡的城牆上裝了兩台發石車,儼然成了一座小型城邑。
張飛督造的兵器甲冑,進度也推進到了三分之一。
雖然塢堡外百姓的嗟怨在持續沸騰,但塢堡內劉備的力量在持續增強。
與此同時,洛陽朝廷對舉劉備為孝廉,也完成了稽覈。
劉備是漢室後裔,先祖父劉雄曾舉孝廉為令,先父亦曾在州郡為吏,又是盧植門生,且同時被中常侍張讓的親信、涿郡太守張斌以及尚書盧植之子、郡長史盧柳聯名舉薦。
再加上盧柳又私下去信盧植,解釋了為何要跟張斌同流及舉劉備為孝廉的原因,盧植也選擇了閉口不言,以避嫌為由放棄參與對劉備的稽覈。
皇帝劉宏在綜合了各方麵的意見後,便敲定了今年的孝廉名單,而涿縣劉備的名字,也如預料之中的在名單之上。
正月。
劉宏深感諸事不易,遂改年號為中平,寄予天下太平之意。
然而天下太平,不是改個年號就能實現的。
上不能整飭吏治、下不能安定民生,兼之寵妃王美人被何皇後毒殺後,不論是宦官外戚還是公卿大臣都不支援劉宏廢後,讓劉宏顏麵大失。
用年號來寄予天下太平之意,不過是劉宏在自欺欺人罷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
剛改年號不久,劉宏又遇到了人生中最大的糟心事。
太平道人唐週上書,稱太平道的大賢良師張角,十餘年間聚弟子數十萬人,周遍天下,置三十六方,各有所主,又派大方首領馬元義勾結中常侍封諝、徐奉等為內應,約定三月五日,同時起兵。
得此訊息,劉宏惱恨不已。
外戚想奪權,宦官想奪權,士人想奪權,如今連一群妖賊也想奪權。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屁!
朕受命於天,蒼天庇護,豈能是一群妖賊說反就能反的?
憤怒的劉宏,當即便下令收押馬元義,並令三公、司隸,案驗宮省直衛及百姓中有勾結張角者,半月之內,殺千餘人。
同時又發旨冀州,逮捕張角。
一時之間,朝野震盪,人心惶惶。
表麵上,是劉宏要徹查跟張角勾結的官吏百姓。
可實際的操作上,又成了宦官打壓異己的機會。
這半月被殺的,小部分的確跟張角有所勾結,大部分卻是宦官用欲加之罪戕害的士人。
雖說這群被戕害的士人也冇幾個好鳥,但卻引發了更嚴重的後果。
既然宦官能借勾結張角之名打壓異己,士人自然也能借張角之名打壓宦官。
劉宏逮捕張角的聖旨還冇抵達冀州,張角就已經提前得知了訊息,而且還「意外」得到了一群神秘人的糧草武器資助。
「雖然唐周那奸賊泄密害死了張元義,但我等亦可搏命。兄長,不可再遲疑了!趁著宦官士人內鬥,我等直驅洛陽,奉天伐罪!」
張梁麵目凶狠,冇有因為唐周泄密而慌張,隻有對奉天伐罪的狂熱。
張寶猶疑不決,看了一眼張梁,又看向張角:「倉促起兵,本就犯了兵家大忌。我等驅兵洛陽與昏君相爭,亦是鷸蚌相爭,徒讓小人漁利。」
「依我之見,不如先定河北四州,拒黃河天險,讓宦官士人自相爭鬥,等河北民心皆向黃天,我等再向南以爭天下。如此,則大事可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