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張飛帶來的數百僕人幫工,樓桑村塢堡的工程推進十分順利。
到了十月,塢堡的城牆、壕溝、門樓,都順利完工。
隨著冬季到來,劉備將工程重心轉移到內部道路、水井、糧倉及村民住房、門客住房、塢堡主院上。
而在劉備積極「積穀、備帛、招賢、建塢」的期間,諸州郡社會矛盾也隨著秋收的結束進一步加劇。
如劉備預料。
雖然今年是個荒年,但朝廷官吏及豪門大族並未因此而生出憐憫之心,反而變本加厲的增加了賦稅和佃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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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肉食者眼中,苦一苦百姓,是度過荒年的良策。
上貪下腐。
你割一點,我割一點,最後落到百姓手中的所剩無幾,有家庭甚至連過冬的糧食都不夠!
官吏貪腐,豪強大戶也不甘落後,兼併田宅,廣積奴僕,狠如豺狼,毒似蛇蠍。
一時之間,百姓抵押田宅、賣兒鬻女、離鄉流亡者,比比皆是。
涿城,郡府。
郡守張斌,假借賑災的名義,決定向涿郡的百姓徵收「濟貧稅」。
郡長史盧柳,隻感荒唐:「下官生年以來,未聞荒年不僅不放糧賑濟饑民,反而還向百姓加收雜稅者。府君如此倒行逆施,就不怕妖人趁機蠱惑百姓生亂嗎?」
張斌不以為意,反而還耐心為盧柳解惑:「盧長史,你初涉官場,不明此間門道。荒年乃是天災罰世,天災非人力能阻,我等得天命而授官身,更不可忤逆天命。」
「我並非是在倒行逆施,而是順應天命讓禍世妖人原形畢露,之後我等再奉天命討伐妖人,淨除世間汙穢,如此則國可泰民可安,你我也能立功晉升,何樂而不為?」
盧柳被張斌得話驚得瞠目結舌。
在上任之初,盧柳便聽聞張斌曾勾結豪強在涿郡玩管仲的輕重之術,害得不少百姓失了田宅淪為豪強奴僕。
今日又聽張斌的「天命之論」,方知傳聞不假。
說好聽,張斌是在順應天命讓禍世妖人原形畢露。
說難聽,張斌不僅要斂財,還要逼良為盜立軍功。
「豈有此理!」盧柳自小受盧植影響,秉性純良,哪肯認可張斌的歪理邪說:「府君若執意如此,我定要上報州府,請刺史明斷。」
聞言,張斌不惱不怒,悠然而笑:「盧長史啊,你還是太年輕了。我為官十數載,一向按規矩辦事。倘若未得刺史許可,我又豈會說與你聽?」
盧柳更是驚愕:「刺史怎會許可?」
張斌輕撫短髯:「順應天命,則官運亨通;逆天而行,則身陷囹吾。盧長史,這做官啊,得和光同塵,該睜眼的時候要睜眼,該閉眼的時候要閉眼。」
「你若實在不願,便稱病在家讓你的副手代為簽署,即便真出了亂子,也有人替你頂罪。再過兩月,你便要調回洛陽,又何必惹火燒身自討冇趣?」
下意識的。
盧柳想到了劉備昔日斷言太平道人或會生亂。
結合今日張斌今日的歪理邪說,盧柳不由閉眼暗嘆:還真讓玄德說中了!
然而盧柳卻無可奈何。
張斌擺明瞭又要斂財又要逼良為盜立軍功,壓根不在意妖人蠱惑百信生亂。
肉食者為謀錢權而讓百姓受無妄之災,何其的令人心痛。
張斌誤以為盧柳閉眼是準備不摻和此事,遂滿意而笑:「識時務者方為俊傑,今年呈向朝廷的表文,盧長史當為諸吏之首。」
盧柳自知大勢不可逆,暗嘆一聲,向張斌請了病假,隨後便離開郡府。
然而內心的正直感,又讓盧柳頗受煎熬。
盧柳心煩意亂,難以解憂,遂又帶上隨從,出城吹寒風。
不知不覺間,盧柳走到一條岔路,遂問左右。
隨從應聲道:「左邊是樓桑村,右邊是高壘村,不知長史欲往何處?」
樓桑村?
盧柳下意識的想到了樓桑村的劉備。
【玄德能斷大勢,或可為我解憂。】
想到這裡,盧柳便策馬左道,一路往樓桑村而來。
「這城牆?」
塢堡的城牆,讓盧柳驚愕。
雖然劉備得了承製文書,但盧柳冇想到劉備的動作竟如此之快,不到兩個月便讓樓桑村築起了城牆。
門樓處。
五個背弓持矛的壯漢,攔住了盧柳一行。
「來者止步!表明身份!」
門樓守衛的敬業程度,遠勝於涿城的城門衛,這讓盧柳更為驚訝。
或許是因為戰事少,涿城的城門衛早忘了本職,反而專注於斂財。
驚嘆之後,盧柳拱手答道:「我乃涿郡長史盧柳,欲尋樓桑劉郎,煩請通報。」
「貴客稍等。」為首壯漢回了一禮,一麵通傳劉備,一麵保持戒備。
片刻。
劉備策馬而出。
「讓盧長史久等,我之罪矣。」劉備下馬,拱手賠禮。
盧柳搖頭表示無妨,道:「今日來此,是我臨時起意,是我勞煩玄德纔對。」
劉備善於察言觀色,本就疑惑盧柳麵有愁容,又聽盧柳是臨時起意來到樓桑村,猜到盧柳有心事鬱結,遂道:「盧長史能來,是我的榮幸,又勞煩勞煩一說?我不善城建,正好今日請盧長史指點一二。」
說完。
劉備又請盧柳上馬,二人並騎入內。
塢堡內部,道路、水井、糧倉、房屋已初具規模,讓盧柳更為驚嘆:「玄德過謙了。若連玄德都不善城建,那這世間善城建者,便是鳳毛麟角了。」
盧柳的驚嘆,也讓劉備倍感欣慰,如遇知己。
樓桑村的塢堡,從城牆、壕溝、門樓到道路、水井、糧倉、房屋等基礎設施,是劉備綜合古今後世,一手設計。
尋常之人很難理解箇中奧妙,唯有似盧柳這般見多識廣者才能深諳其理。
一路閒聊到塢堡主院,劉備擺下酒水,邀盧柳入席。
劉備又自請道:「我觀盧長史今日似有疑難之事,若是不嫌我粗鄙,可說與我聽,或可助盧長史排憂解難。」
盧柳聞言,思及憂事,不由喟然長嘆:「我身為郡長史,不僅不能為百姓謀福,反而還要助惡為慮。每每思之,心甚不安。愧對家父教誨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