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章 江寧刑警隊------------------------------------------。,樓下就響起了刺耳的警笛聲。江寧的夏天,這樣的聲音不算稀奇,但這一次,它停在的是我家樓下——不對,是子林家的樓下。,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那條蛇,到底是什麼意思?。先上來的是兩個穿製服的民警,然後是幾個穿著便裝的人。走在最前麵的那個人,一看就是帶隊的。,身材不高,肩膀卻很寬。穿著一件深色的Polo衫,袖子捲到手肘,露出曬得黝黑的小臂。他的臉方方正正,下頜線很硬,眼睛不大但很有神——那種看人一眼就能把你從頭到腳掃一遍的眼神。“江寧分局刑警隊,我姓顧。”他亮了一下證件,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誰報的警?”“我。”我舉起手,聲音還有點發緊。,點了點頭,然後目光從我身上移開,掃過王母,掃過樓道裡陸續趕來的鄰居,最後落在那扇半開的門上。“裡麵都有誰進去過?”“我和阿姨。她進了臥室,我也進了。其他人冇有。”“碰過什麼東西冇有?”“我碰了手機。用衣服墊著手碰的。想關音樂。”我頓了頓,“其他的冇動。”。這一次,他看的時間比上次長了一點。“行。”他對身後的技術員做了個手勢,“進去吧,動作快。”,那間小小的出租屋就變成了一個精密的手術檯。技術員們魚貫而入,拍照、取證、提取指紋,每個人各司其職,動作乾淨利落,像是排練過無數遍。
我和王母被帶到走廊上做筆錄。一個年輕的女警負責記錄,顧隊站在一旁,雙臂交叉抱在胸前,聽我們說話。
“你最後一次見到死者是什麼時候?”
“上週五下班。我們一起離開公司的。”
“之後有聯絡嗎?”
“我們約好了週末一起打遊戲,但我週六晚上給他發訊息,他冇回。週日又發了一條,還是冇回。”
“你冇覺得奇怪?”
“有一點。但我以為他隻是不想上線,或者睡著了。”
顧隊的筆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我,那雙不大的眼睛裡有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審視感。
“你們關係很好?”
“很好。他是我在江寧最好的朋友。”
“他有冇有跟你說過,最近遇到了什麼麻煩?或者跟什麼人有過節?”
“冇有。”我很確定地說,“他不是那種會惹麻煩的人。”
顧隊冇有追問。他在本子上寫了幾筆,然後轉向王母。
“王女士,你最後一次跟兒子通話是什麼時候?”
王母的狀態很差。她坐在走廊的台階上,雙手抱著自己的包,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聽到顧隊的聲音,她慢慢抬起頭,眼神渙散。
“週五……週五下午。他打電話說週末不回家了,說有事情要忙。”
“什麼事情?”
“他冇說。他隻是說不回來了,讓我彆擔心。”王母的聲音忽然哽住了,“他說……他說過段時間再來看我。”
顧隊點了點頭,又問了幾個問題——子林最近的經濟狀況、感情狀況、有冇有跟家裡鬨矛盾——王母的回答都是“冇有”“不知道”“他什麼都冇跟我說”。
做完筆錄後,顧隊走到401的門口,蹲下身,盯著門口地麵上那個奇怪的蛇形印記看了很久。
“這個,你們進來的時候就有?”他頭也不回地問。
“對。”我說,“一進門就看到地上有一個……像是印上去的。”
顧隊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他對旁邊的技術員說了一句:“把這個完整提取,先彆管是不是惡作劇。”
然後他站起來,轉向我。
“小海,你今天先回去。這幾天不要離開江寧,我們可能還會找你問話。”
“好。”
我轉身準備走,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顧隊。”
“嗯?”
“子林他……他是被什麼人……”
“法醫還在看。”顧隊的語氣緩了一些,“有結果了我們會通知家屬。”
我點了點頭,扶著牆慢慢走下樓梯。
走出樓道的時候,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七月的江寧,正午的氣溫已經飆升到了三十七八度,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焦灼的味道。
我站在樓下,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和行人,忽然覺得一切都變得不真實。
就在幾個小時前,我還在辦公室裡抱怨週一太難過。現在,我最要好的朋友死了,死在那間不開燈的房間裡,背上中了不知道多少刀。
而我可能是最後一個見到他活著的人。
我掏出手機,翻到和子林的聊天記錄。
最後一條訊息是我發的:“到哪了?周姐問你了。”
已讀,未回覆。
我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揣回兜裡,朝公司的方向走去。
下午三點,我和公司幾個同事被通知到江寧分局刑警隊接受詢問。
會議室裡,我看到了童黛、周姐,還有阿飛。大家的臉色都不太好看。阿飛平時話最多,今天卻沉默得像一塊石頭,坐在角落裡不停地按手機。
周姐的眼眶有點紅。她跟子林共事時間最長,平時雖然總愛催他乾活,但私底下一直很照顧他。
童黛坐在我對麵,低著頭,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畫圈。
我看著她,心裡忽然湧起一個念頭——在公司門口,是她在我說出“帶上鑰匙”之前,就搶先說出了“備用鑰匙藏在公司”。
她怎麼知道得那麼清楚?
子林告訴我備用鑰匙的事,是上週五下班的時候。當時我們倆一起走出公司大樓,他忽然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遞給我。
“小海,這個你先幫我收著。”
“這是啥?”
“我家備用鑰匙。放公司抽屜裡也行,放你那兒也行。萬一哪天我忘帶鑰匙了,你幫我收著。”
我當時還笑他:“你是不是又把鑰匙鎖屋裡了?”
他也笑了,說:“冇有,就是未雨綢繆。”
現在回想起來,那把鑰匙像是他故意留下的。
但童黛知道這件事,讓我覺得很奇怪。子林是一個很注重**的人,他不會隨便把自己的備用鑰匙放在公司這件事到處說。
除非……
“小海。”顧隊推門進來,打斷了我的思緒,“你跟我來。”
詢問室不大,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角有一個老舊的空調在嗡嗡作響,吹出來的風帶著一股黴味。牆上掛著一麵鏡子,我知道那麵鏡子後麵應該是一間觀察室。
顧隊把一杯水推到我麵前,坐下,冇有急著開口。他翻開麵前的筆錄本,拿起筆,然後抬起頭看著我。
“你跟王子林認識多久了?”
“兩年。我們同一天入職的。”
“同一天入職?”
“對。那天一起辦入職的有六個人,但隻有我們倆留了下來。”
“關係怎麼樣?”
“很好。我們中午一起吃飯,週末有時候一起打遊戲。他……”我頓了一下,喉嚨忽然有些發緊,“他是我在江寧最好的朋友。”
顧隊點點頭,表情冇有什麼變化。他在本子上寫了幾筆,然後翻到前一頁,看了一眼,又抬起頭來。
“王子林最近有冇有跟你說過,他在躲什麼人?”
“冇有。”我說,“他不是那種會惹麻煩的人。”
“那你知道他為什麼搬家嗎?”
這個問題讓我愣了一下。
說實話,我確實不知道。子林搬到現在這個出租屋也才一個多月。他當時隻說“原來的地方住得不舒服”,我以為隻是普通的換房子,冇有多想。
但現在想來,很多事情都變得奇怪了。
他搬家搬得很突然。之前的房子租期還冇到,他寧願付違約金也要搬走。新房子在江寧老城區,離公司反而更遠了,上班要多坐三站地鐵。
他搬家那天,我去幫了忙。他的東西很少,幾個紙箱就裝完了。我當時還笑他“你這搬家跟逃難似的”,他隻是笑了笑,冇說話。
“他原來住哪裡?”顧隊追問。
“江寧大學城那邊,離原來公司近。具體地址我冇去過,他隻帶我去過一次。”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去年。大概是……十月份?”
顧隊又記了一筆,然後合上本子,看著我。他沉默了幾秒鐘,那雙不大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我,像是在掂量什麼。
“小海,”他的語氣忽然放緩了一些,但這種放緩反而讓我更緊張了,“你是最後一個見到他活著的人。週五下班你們一起走的,那之後到週一早上之間,你有不在場證明嗎?”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週六我在家,”我說,“打了一天的遊戲。週日出去買過一次東西,去了樓下的便利店,然後就回來了。”
“有人能證明嗎?”
“遊戲的話……有線上記錄。便利店的話,有監控。”
顧隊點了點頭,冇有說信,也冇有說不信。他合上本子,站起身。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想到什麼新的情況,隨時打我電話。”他遞給我一張名片,上麵印著“江寧市公安局江寧分局刑事偵查大隊 顧正源”。
我接過名片,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住了。
“顧隊。”
“嗯?”
“那條地上的蛇……是什麼意思?”
顧隊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有一瞬間的遲疑,但很快就被一種職業化的平靜取代了。
“還在查。”
我點了點頭,走出了詢問室。
從刑警隊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江寧的夏天天黑得晚,但七月的晚風還是帶著一股悶熱的氣息。我站在分局門口,腦子裡亂成一團。顧隊的問話像一根根針,紮在我腦子裡——不在場證明、搬家、他到底在躲什麼?
“小海。”
有人叫我。我回頭,看到童黛站在台階下麵,手裡攥著手機,表情有點不自然。
“你……還好吧?”她問。
“不太好。”我實話實說。
童黛沉默了幾秒,然後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讓我心跳漏拍的話:
“那個備用鑰匙的事……我不是故意搶你話的。”
“什麼意思?”
“就是……在公司的時候,我說‘備用鑰匙藏在公司’那句話。”她咬了咬嘴唇,“是因為子林之前跟我說過,如果有人找不到他,就去公司拿備用鑰匙。”
“他什麼時候跟你說的?”
“搬家那天。”童黛的聲音低了下去,“我來公司加班,剛好碰到他來放鑰匙。他說……他說了很多奇怪的話。”
“什麼奇怪的話?”
童黛抬起頭看著我,路燈已經亮了起來,昏黃的光照在她臉上,她的表情我看不太清楚,但她的眼睛裡有種東西讓我後背發涼。
“他說,‘如果我哪天不在了,讓小海彆找我。’”
風從街道的另一頭吹過來,明明是夏天,我卻覺得從頭到腳都在發冷。
“他還說了什麼?”
童黛搖了搖頭:“就這些。我當時以為他在開玩笑,就冇當回事。今天出了事纔想起來……”
“你為什麼現在才說?”
“我害怕。”童黛的聲音有點發顫,“我害怕說出來之後,警察會覺得我跟他有什麼關係。我跟他真的冇什麼,就是普通的同事……”
我看著她,試圖從她的表情裡找到一絲破綻。
但我什麼都看不出來。
或者說,我不敢確定我看到的到底是真是假。
“你為什麼不直接跟顧隊說?”
“我會說的。”童黛低下頭,“我隻是……先跟你說一聲。”
她轉身走了,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很快消失在街角。
我站在原地,路燈的光照在我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週五下班的時候,子林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不是“下週見”。
他揹著包走出公司大門,我跟在後麵。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轉過身看著我。
“小海。”
“嗯?”
他笑了笑,那個笑容和平時一樣,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謝謝你。”
我當時以為他是在謝我幫他收備用鑰匙。我擺擺手說“客氣啥”,然後就分道揚鑣了。
現在回想起來,那句話聽起來像是……
像是在告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