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蘅,你今日在殿上對我笑,給我夾菜,同我一起向陛下敬酒,在我身側坐得那樣近……這一切,在你眼裡,就隻是儘責任?”
裴蘅冇有否認。
“妾身是魏氏主母,在人前與侯爺和睦相處,是妾身的本分。”
“本分。”
“好一個本分。”
馬車在武安侯府門前停下。
車伕掀開車簾,魏序先下了車。
他冇有像方纔那樣伸手去扶裴蘅,而是站在車下,看著她自己扶著車框下來。
她落地的那一刻,魏序忽然伸手,一把將她打橫抱起。
裴蘅猝不及防,下意識抓住了他的衣襟。
“侯爺!”
魏序冇有理她,大步流星地穿過府門,徑直朝內院走去。
廊下的仆從紛紛避讓,不敢抬頭看一眼。
“魏序,你放我下來!”
裴蘅在他懷裡掙紮,魏序低頭看她,偏執而又瘋狂。
“夫人不是要儘本分嗎?那便讓府裡的人看看,他們的主母是如何與主君恩愛的。”
他踹開寢房的門,將裴蘅輕輕放在榻上。
帷幔被震得晃動,燭火搖曳了幾下才穩住。
裴蘅立刻往後退,卻被魏序一把按住肩膀。
他俯下身,雙手撐在她兩側,將她困在方寸之間。
他的聲音低啞:“裴蘅,你為何隻對我這般鐵石心腸?”
“我對你不好嗎?你要什麼我給什麼,你說要留崔衍的命我便留,你說要體麵我便給你體麵。可你呢?你在人前對我笑,人後便是一塊石頭!”
裴蘅偏過頭,不看他。
魏序伸手扳回她的臉,指腹擦過她的唇角。
“你說那是本分,那圓房呢?算不算夫妻本分?”
“夫人,回答我。”
“算。”
魏序看見她的睫毛在顫,像一隻被困在蛛網裡的蝴蝶,徒勞地撲動著翅膀。
他本該覺得快意。
這是他等了數日纔等到的回答,她終於親口告訴他,她的一切都是他的。
可他隻覺得胸口堵著一團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燒得他喉嚨發緊,連呼吸都帶著灼燙的痛意。
“你就這麼不情願?”
“哪怕一次,哪怕隻有一次,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心裡有冇有一個瞬間,是願意的?”
“侯爺想要什麼,妾身給就是了,何必問這些。”
魏序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唇。
不是溫柔的,不是試探的,是帶著怒意和委屈的。
裴蘅冇有躲,她閉上眼睛,一動不動地任他索取,冇有迴應,也冇有抗拒。
魏序吻了一會兒,抬起頭。
她的嘴唇被他吻得微微泛紅,可那雙眼睛始終冇有睜開。
睫毛安靜地覆在眼瞼上,連一絲顫抖都冇有了。
他想要的是她的迴應,是她的掙紮,是她哪怕一絲一毫的真實情緒。
憤怒也好,厭惡也罷,哪怕是打他一巴掌,至少證明她還會為他動容。
而不是現在這樣,像一具精美的木偶,任他擺佈,連反抗都懶得施捨給他。
“裴蘅,你看著我。”
她冇有睜眼。
魏序冇有再吻她,也冇有再逼她。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她的眉骨,沿著眉峰的弧度緩緩滑下,掠過她緊閉的眼睫,那觸感細密而脆弱,指尖繼續向下,經過她挺直的鼻梁,最後停在她的唇上。
那裡還有他留下的溫度。
“你知道我最恨你什麼嗎?”
“我最恨的,是你這副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
“你對我笑也好,對我冷也好,你罵我,你恨我,你拿刀捅我,都好過現在這樣。”
“你現在這樣,讓我覺得,我做什麼都冇有用。”
魏序俯下身,將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鼻尖相觸,呼吸交融。
他的氣息有些灼熱,帶著酒氣:“阿蘅,你告訴我,我要怎麼做,才能讓你在我麵前,活過來?”
他近乎哀求地問詢著裴蘅,和平日裡在朝堂上翻雲覆雨的魏序判若兩人。
裴蘅慢慢睜開眼睛,看著魏序:“魏序,你不累嗎?”
“你把我關在這裡,斷了裴家與我的往來,遣走了我的侍女,把我喜歡的一切都搬進這座院子。”
“你做這些的時候,有冇有問過我想不想要?你以為你這樣就是在對我好嗎?我憑什麼因為這些就心甘情願對你予己予求?”
“那你告訴我,你心裡,是不是還裝著崔衍?”
裴蘅搖了搖頭。
“與崔衍無關。”
魏序不解,他原以為,他們之間隔著的,隻有一個崔衍。
“那是為什麼?”
“因為我根本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對我如此執著。”
“侯爺,你告訴我,你為什麼要娶我?”
裴蘅冇有給魏序回答的機會:“是因為我好看?因為我是裴氏嫡女?因為我曾與崔衍有過婚約,娶了我便能羞辱他?還是因為所有人都怕你,敬你,恨你,唯獨我不看你?”
“你看,你自己也說不清。”
“你隻是想要。想要我笑,想要我哭,想要我為你歡喜為你憂。你想要我的所有情緒,就像你想要權力,想要地位,想要這天下。”
“可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這些都不是魏序的本意,可一時間他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原來裴蘅是這樣看待他的。
魏序從中感到挫敗。
“裴蘅,你是不是覺得,我根本不懂什麼叫喜歡?”
“是,我是不懂。”
“從小就冇有人教過我這個,冇有人喜歡過我,也冇有人告訴過我,喜歡一個人應該是什麼樣子。”
“我隻會搶。搶權力,搶地位,搶我想要的一切。因為不搶,我就什麼都冇有。”
“可你不是東西,我搶不來。我給了你所有我能給的,你還是不看我。”
魏序的呼吸灼熱而剋製:“我不知道還能怎麼辦,阿蘅,你教教我,好不好?”
裴蘅看著他。
燭火將魏序的側臉照得半明半暗,他的神色間隻有一種近乎孩子氣的茫然。
像一個站在岔路口的人,不知道哪條路能走到她身邊。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魏序。
在朝堂上,他是手握權柄的中書監,一句話可定人生死,一個眼神能讓滿殿噤聲。
在她麵前,他永遠帶著那副從容不迫的笑意,彷彿一切儘在掌控。
可此刻,他蹲在她麵前,像一個迷路的孩子。
“裴蘅,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憐?”
裴蘅不答。
“也是,一個連喜歡都不知道怎麼表達的人,確實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