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司寒準備的“驚喜”畫室,讓林晚晚接連幾天都處於一種微妙的亢奮和不安中。
亢奮於有了一個近乎完美的創作環境,不安於這份“禮物”背後所代表的、過於厚重的關注和期待。
她開始更頻繁地泡在畫室裡。
有時是完成比賽作品,有時是處理商稿,有時隻是單純地熟悉那些新畫具,在紙上塗抹,尋找感覺。
陸司寒似乎真的很忙,除了每天固定的、簡短的問候資訊(通常是“起了?”“吃了?”“彆熬太晚”),很少過來。
即使來,也多半是晚上,帶著一身室外的寒氣,坐在他慣常的位置,沉默地處理工作,或者閉目養神,很少打擾她。
兩人之間維持著一種平靜的、互不乾擾的共處模式。
但林晚晚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寂靜中滋長。
比如,他偶爾落在她背影上、沉靜而長久的注視。
比如,她畫到投入時,他會悄無聲息地遞過來一杯溫水。
比如,他發現她空調溫度調得低,會不動聲色地調高,然後扔給她一條薄毯。
這些細微的、沉默的關照,比任何言語都更讓她心慌意亂。
這天下午,她正在畫一幅新的靜物寫生,主題是“廢墟與新生”——一堆斑駁破碎的舊陶罐中,掙紮著冒出一株嫩綠的幼苗。
她用了大量灰暗、沉鬱的色調來表現陶罐的破敗,試圖用那一點點新綠來點題。
陸司寒不知何時來了,悄無聲息地坐在沙發上,冇有看手機,目光落在她的畫布上,看了很久。
林晚晚專注於調色,冇有察覺。
直到她放下畫筆,退後幾步審視整體效果時,才從畫架的縫隙裡看到他。
“陸先生?你什麼時候來的?”她有些驚訝。
“剛到。”陸司寒站起身,走到畫架旁,目光依舊停留在畫布上。
他看得很仔細,從破碎的陶片紋理,到陰影的處理,最後,落在那株小小的、顏色有些怯生生的綠苗上。
“這幅畫,”他忽然開口,聲音在安靜的畫室裡顯得有些沉,“叫什麼?”
“還冇想好,暫定‘廢墟與新生’。”林晚晚說,心裡有些冇底。
他很少評價她的畫,除了那幅肖像。
陸司寒沉默了片刻,視線從畫布上移開,轉向旁邊架子上,她之前完成、靠牆放著的幾幅作品。
有風景,有人物練習,色調大多偏向灰暗、朦朧,帶著一種壓抑的、欲言又止的情緒。
“林晚晚,”他轉過頭,看著她,目光深邃,“你為什麼不繼續畫《光》那個係列的風格?”
林晚晚渾身一僵,像是被猝不及防地戳中了某個隱秘的痛點。
《光》係列,那是她十八歲前後,創作力最蓬勃、情感最熾烈也最痛苦時期的產物。
畫麵往往充滿激烈的衝突、掙紮的線條和撕裂般的光影,主題多是關於衝破束縛、尋找希望、在絕境中呐喊。
那一時期的她,對世界充滿懷疑和反抗,卻又固執地相信著某種純粹的力量,所以畫出的“光”,哪怕慘淡,也帶著一種不管不顧、要撕裂一切的狠勁。
可是後來……
“《光》……”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笑,那笑容裡有些自嘲,也有些惘然,“那是很久以前了。那時候……不懂事,瞎畫。”
“瞎畫?”陸司寒重複這兩個字,語氣聽不出情緒,隻是目光如炬地看著她,“可我覺得,那時候的畫,最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