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的隔音很好,樓下的笙歌宴飲隻剩下模糊的背景音,像隔著水傳來的。
林晚晚坐在柔軟地毯的中央,香檳色禮服鋪散開來,像一朵凋謝前奮力綻放的花。
裙襬撕裂的那道口子猙獰地咧著,露出底下細膩的襯裙。
她冇去管它,隻是抱著膝蓋,下巴抵在膝頭,眼睛盯著對麵衣櫃鏡子裡的人影。
鏡子裡的女孩有著一張很惹人憐愛的臉——這是沈清澤說的。
白皙的麵板,因為今晚的妝容,眼下染著淡淡的粉,睫毛很長,鼻尖小巧,嘴唇上塗著精心挑選的豆沙色口紅。
長髮綰成了優雅的髮髻,此刻散落了幾縷,垂在頸邊。
看起來一切如常。
甚至,因為那點淩亂,反而多了種脆弱的美麗。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身體裡麵有什麼東西正在碎裂。
不是轟然倒塌,而是無聲的、細密的崩解,像被凍結的湖麵在春日的陽光下,一寸寸皸裂開細紋。
哭啊。
她對自己說。你該哭的。
被這樣踐踏了七年的真心,被當成賭注和玩物,難道不該歇斯底裡地哭一場嗎?
可眼眶乾澀得發疼,喉嚨堵著一團硬塊,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原來極致的失望和心寒,是冇有眼淚的。
她忽然想起十五歲那年夏天。
沈清澤打完籃球,把喝了一半的冰水很自然地遞給她。
她接過,瓶口還留著他唇瓣的溫度。
那時心跳如鼓,以為那是獨一無二的親近。
現在想想,他大概隻是懶得拿,或者,對任何圍著他轉的女生,都這樣隨意。
十六歲,他說想吃她做的飯。
她十指不沾陽春水,偷偷在網上查菜譜,第一次下廚就燙傷了手背,起了好大一個水泡。
她藏著傷口,把賣相不佳的飯菜端給他,他嚐了一口就皺眉放下,說“算了,還是叫外賣吧”。
她當時隻怪自己手藝不精。
如今那燙傷留下的淡疤還在手背上。
十七歲,他生日在寒冬。
她攢了三個月零花錢,買了最好的羊絨線,熬夜織圍巾。
手指被毛衣針磨出繭子,困得在課堂上打瞌睡被老師點名。
圍巾織好送他,他戴了一次就說“紮脖子”,再冇見他戴過。
那條灰藍色的圍巾,後來不知丟在了哪個角落。
十八歲,她拿到法國一所頂尖藝術學院的錄取通知,那是她的夢想。
可沈清澤說:“去那麼遠乾嘛?國內不也一樣學。異地戀多不靠譜。”
她看著他那雙笑著的藍眼睛,鬼使神差地,撕掉了錄取通知。
為此和極力主張她去的父母大吵一架,父親到現在提起還歎氣。
十九歲,二十歲,二十一歲……
回憶像開了閘的洪水,帶著冰冷的嘲諷,一幕幕沖刷過來。
那些她珍視的、視為彼此感情見證的細節,如今全部鍍上了另一層顏色——她的卑微討好,他的敷衍不耐。
她不是冇有察覺過端倪。
他回訊息越來越慢,約會時常心不在焉,紀念日需要她提醒。
可她總是為他找藉口:他忙,他累,他性格如此。
甚至,她把這當作愛情裡必要的磨合與犧牲。
原來不是磨合。
是她一個人,在名為“沈清澤”的迷宮裡,獨自打轉了七年,還自以為找到了歸途。
“哈哈……”一聲極輕的、乾澀的笑從喉嚨裡擠出來,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突兀又詭異。
她抬手,摸向髮髻,一根根抽出固定頭髮的珍珠髮簪。
長髮如瀑般披散下來,落在肩頭。又抬手,用力擦拭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