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提著香檳色的禮服裙襬,躡手躡腳地躲進二樓露台的厚重絲絨窗簾後。
樓下花園的喧鬨聲隱約傳來,混合著香檳杯碰撞的清脆、爵士樂隊慵懶的調子,還有賓客們刻意抬高的談笑聲。
這是沈家為她舉辦的二十二歲生日宴,奢華得不像話——玫瑰從大門一路鋪到主廳,空運的法國鬱金香在每張餐桌上顫動,香檳塔在水晶吊燈下折射出碎鑽般的光。
可她隻覺得那些光刺眼。
手裡攥著的絲絨盒子已經捂出了汗。
裡麵是一對藍寶石袖釦,她花了三個月時間設計圖稿,又托姨母從蘇黎世找老師傅定製。
寶石是她挑的,和沈清澤眼睛一樣的顏色——至少是她記憶裡的顏色。
窗簾外傳來腳步聲,還有沈清澤帶著笑意的聲音。
“躲這兒乾嘛?”他問。
林晚晚屏住呼吸,手指收緊。
他來找她了?
也許該現在出去,把禮物給他,然後……
“抽根菸,裡頭悶死了。”另一個男聲響起,是沈清澤最好的兄弟陳煒。
林晚晚的心沉了沉。
她悄悄撥開一絲窗簾縫隙。
露台欄杆邊,兩個身影背對著她。
沈清澤穿著她挑的午夜藍西裝,身姿挺拔。
陳煒遞給他一支菸,打火機“哢噠”一聲,橙紅的火光在暮色裡亮起。
“說真的,今天這排場,”陳煒吐出口菸圈,“你家老爺子是真把林晚晚當準兒媳供著啊。”
沈清澤輕笑一聲,那笑聲裡有些林晚晚聽不懂的東西:“不然呢?林家雖然這兩年勢頭冇我家猛,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聯姻嘛,總要挑個門當戶對的。”
窗簾後的林晚晚手指一僵。
“而且晚晚乖,”沈清澤繼續,語氣隨意得像在點評一件擺設,“好哄。送幾幅莫奈的仿畫就感動得眼圈發紅,藝術生嘛,就吃這套。帶出去有麵子,聽話,不鬨。”
陳煒嘿嘿笑起來:“睡了冇?”
“急什麼,”沈清澤彈了彈菸灰,“這種溫室裡養出來的小花,得慢慢摘。太急了她哭哭啼啼的,麻煩。”
“賭不賭?”陳煒來勁了,“三個月,追到手,睡到,然後你膩了分手。老規矩,十萬。”
沈清澤沉默了幾秒。
林晚晚聽見自己的心跳,擂鼓一樣撞著耳膜。
她不該聽的,該走的,可腳像生了根。
“行啊,”沈清澤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那種她熟悉的、漫不經心的笑意,“三個月。不過十萬太少,賭輛新車吧。就我看中那輛阿斯頓馬丁。”
“成交!”陳煒拍他肩膀,“不過說真的,林晚晚那種姑娘,娶回家當擺設還行,真過日子得多無聊?整天不是畫畫就是看展,聊都聊不到一塊兒。”
“娶?”沈清澤像是聽到什麼笑話,“玩玩而已。結婚當然得找能幫襯家裡的,她?除了那張臉和那點才華,還有什麼?”
“才華?畫幾張畫叫才華?我聽說她一幅畫也就賣個萬把塊,還不夠你這身西裝。”
兩人笑了起來。
那笑聲鑽進林晚晚耳朵裡,變成細密的針,紮進血管,順著血液流遍全身。
她渾身發冷,攥著絲絨盒子的手抖得厲害,指節泛白。
七年。
從十五歲到二十二歲,她人生最好的一段光陰,就耗在這麼一個人身上。
她記得他第一次誇她畫畫好看時,自己臉紅了一下午。
記得他打球受傷,她翹課去買藥,在醫務室外等到天黑。
記得他說想看極光,她就熬夜接商稿攢錢,計劃畢業旅行。
記得他隨口說喜歡長髮溫柔的女生,她就再冇剪短過頭髮。
原來“溫柔”等於“無趣”。
原來“好哄”等於“廉價”。
原來她珍視的那些共同記憶——一起看過的畫展,聊到深夜的藝術史,她為他畫的每一幅肖像——在他眼裡,隻是“聊不到一塊兒”。
眼眶乾澀得發疼,但一滴淚都冇有。
絲絨盒子從顫抖的指尖滑落,“啪”地一聲輕響,掉在柔軟的地毯上。
蓋子彈開,那對藍寶石袖釦滾出來,在窗簾縫隙透進的微光裡,冷冷地亮著。
“誰?”沈清澤警覺的聲音。
林晚晚猛地捂住嘴,轉身想逃,卻絆到曳地的裙襬。
香檳色的緞麵撕裂出細微的聲響,她整個人向前撲去——
冇有撞上冰冷的大理石地麵。
一隻有力的手臂攬住她的腰,將她穩穩接住。
另一隻手,在她之前,撿起了地上的絲絨盒子,和那對滾落的袖釦。
林晚晚驚惶抬頭。
窗簾更深的陰影裡,站著一個男人。
他比沈清澤還要高些,穿著剪裁精良的純黑西裝,冇打領帶,襯衫釦子鬆了一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