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司寒出院後,醫生囑咐仍需靜養,不宜勞累。
但他隻在家休息了兩天,便恢複了工作,隻是應酬能推則推,酒是絕對不沾了。
林晚晚的“私人畫師”工作也繼續。
也許是因為醫院那場坦白和那個擁抱,兩人之間的氣氛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
依舊安靜,但那份安靜裡,多了些心照不宣的默契,和一絲若有似無的親近。
她畫得更投入了。
筆下的陸司寒,不再是初時那個隻有冷峻輪廓的符號。
她開始捕捉他垂眸看檔案時微蹙的眉峰,他接電話時偶爾閃過的不耐,他思考時無意識輕敲扶手的指尖,還有……在她轉身調色時,偶爾落在她背上那沉靜專注的目光。
那幅肖像,在冬日的初雪降臨時,終於接近完成。
畫室裡暖氣充足,瀰漫著鬆節油和顏料的特殊氣味。
林晚晚站在畫架前,手裡拿著最小號的筆,進行最後的細節調整和點睛。
陸司寒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絨衫,坐在他慣常的位置,手裡拿著一本金融雜誌,卻冇有看,目光落在窗外的飄雪上,神色平靜。
側臉的線條在冬日清透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深刻。
林晚晚深吸一口氣,落下最後一筆。
然後,她退後幾步,靜靜地看著畫布。
畫布上,陸司寒坐在深棕色的皮質沙發裡,姿態放鬆卻並不懶散。
他微微側著頭,望向畫外,眼神沉靜深邃,像冬日結冰的湖麵,底下卻湧動著複雜難言的情緒。
光線從側麵打來,在他高挺的鼻梁和下頜線上投下清晰的陰影,也照亮了他眼底那一點點,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柔和。
整幅畫色調偏冷,以灰、黑、深藍為基調,符合他給人的感覺。
但就在那片冷調之中,他的眼眸深處,唇角的細微弧度裡,以及搭在扶手上、骨節分明卻放鬆的手指上,被她用極細膩的筆觸,點綴了星星點點的暖色——一點赭石,一點土黃,一點幾乎看不見的淺粉。
這些暖色如此細微,幾乎融入背景,卻奇蹟般地打破了畫麵的冰冷感,讓畫中人看起來,少了幾分疏離,多了幾分真實可觸的溫度,甚至……一絲孤獨之下潛藏的溫柔。
林晚晚看著這幅畫,心臟在胸腔裡沉沉跳動。
她畫出了她看到的陸司寒。
那個外表冷硬、手段強勢,卻會在雨夜翻窗送藥,會在昏迷中喊她名字,會為了“有資格”站在她身邊而拚命,會對她說“彆哭,我心疼”的陸司寒。
一個複雜的,矛盾的,讓她越來越看不懂,卻也越來越……無法移開目光的男人。
“畫完了?”
陸司寒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他不知何時已放下雜誌,走到了她身後。
林晚晚身體微僵,輕輕“嗯”了一聲。
陸司寒走到畫架前,目光落在畫布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畫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窗外落雪的簌簌聲,和兩人清淺的呼吸。
陸司寒看了很久。
久到林晚晚開始不安,手指無意識地蜷起。
是不是畫得不好?是不是她理解的偏差太大?他會不會覺得被冒犯?
就在她幾乎要忍不住開口詢問時,陸司寒忽然很輕地問:
“這是我?”
他的聲音有些低,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奇異情緒。
林晚晚心頭一緊,抬頭看他。
他側對著她,目光依舊凝在畫上,側臉的線條在畫室明亮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專注。
“嗯。”她點頭,聲音有些乾澀,“我……我畫的是我看到的你。如果……如果不像,或者你不喜歡,我可以……”
“不。”陸司寒打斷她,他終於轉過頭,目光從畫上移到她臉上。
那雙總是深邃難辨的眼睛裡,此刻清晰地翻湧著某種強烈的、震撼的、近乎滾燙的情緒。
“很像。”他說,聲音比剛纔更啞了一些,“隻是……”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回到畫上,定格在那雙被他評價為“眼神溫柔”的眼睛上,一字一句,緩慢而清晰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