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陸司寒當私人畫師的工作,就這樣磕磕絆絆地繼續了下來。
每週兩次,每次三到四小時。
林晚晚漸漸習慣了那個頂層畫室的光線,習慣了空氣中鬆節油和他身上雪鬆香混雜的氣息,也習慣了……他在她畫筆下,越來越清晰的模樣。
她依舊會緊張,會手抖,會在捕捉他某個細微神情時心跳失序。
但陸司寒似乎真的隻是需要一個畫師。
他大部分時間很安靜,要麼閉目養神,要麼處理手機上的工作,偶爾會和她聊幾句關於畫作或者藝術的看法,言辭精準,見解獨到,讓她常常忘記他商人的身份。
他們之間保持著一種微妙而平衡的距離。
是雇主和畫師,又比那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熟稔和默契。
陸司寒不再提“追求”的話,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宣告。
那幅肖像在緩慢推進。
林晚晚畫得很用心,不僅僅是為了那份豐厚的報酬,更像是在進行一場沉默的對話,通過畫筆,去解讀這個複雜而神秘的男人。
學校裡關於她和沈清澤分手的議論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關於她突然變得“很有錢”的猜測——她換了新的、更專業的畫具,開始穿一些以前不會買的小眾設計師品牌(是林澈硬塞給她的),偶爾會被看到從不同的豪車上下來(有時是林澈,有時是陸司寒的司機)。
她儘量不去在意那些目光和私語,專注於自己的課業和創作。
直到這天下午,她剛走出美院教學樓,準備去圖書館查資料,就被一個人攔住了去路。
是沈清澤。
不過半個月不見,他像變了個人。
曾經一絲不苟的頭髮有些淩亂,眼下是濃重的青黑,臉色憔悴,下巴上甚至冒出了胡茬。
身上那件曾經價值不菲的羊絨大衣,也皺巴巴的,沾著不知名的汙漬。
唯有那雙藍眼睛,依舊死死盯著她,裡麵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火焰。
“晚晚。”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周圍路過的學生紛紛駐足,投來好奇、探究、看好戲的目光。
沈清澤曾經是美院的風雲人物,家世好,長相好,和才女林晚晚的戀情更是人儘皆知。
如今這副落魄樣子出現,立刻引起了騷動。
林晚晚心下一沉,下意識後退半步,冷聲道:“沈清澤,讓開。”
“晚晚,我們談談,就五分鐘,不,三分鐘!”沈清澤上前一步,想去抓她的手,被林晚晚敏捷地躲開。
“我跟你冇什麼好談的。”林晚晚轉身想從另一邊走。
“晚晚!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沈清澤忽然提高了音量,帶著哭腔,在眾目睽睽之下,“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哇——”周圍瞬間嘩然,議論聲四起,手機拍照的哢嚓聲不絕於耳。
林晚晚渾身僵硬,難以置信地看著跪在自己麵前、涕淚橫流的沈清澤。
他怎麼會……用這種極端的方式?
這根本不是懺悔,是表演!是道德綁架!
“晚晚,你原諒我好不好?冇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沈清澤跪行兩步,想去抱她的腿,“家裡快完了,我爸住院了,我媽天天哭……我什麼都不要了,我隻要你!
我們離開這裡,去一個冇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以後隻對你好,隻愛你一個人!”
他的話語顛三倒四,情緒激動,看起來情真意切。
周圍有些不明所以的女生,甚至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可林晚晚隻覺得一陣陣發冷,噁心。
她太瞭解沈清澤了。他最在乎麵子,最擅長表演。
此刻的卑微下跪,痛哭流涕,有多少是真心悔過?
有多少是做給旁人看,逼她就範?
又有多少,是因為沈家瀕臨絕境,想抓住她這根最後的救命稻草?
“沈清澤,”林晚晚的聲音出奇地冷靜,甚至帶著一絲疲憊的嘲諷,“起來。彆演了。你這樣,隻會讓我更看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