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論到了這裡,陷入了僵局。
所有的猜測都有道理,但所有的推斷都缺少最實錘的證據。
因為未來的迷霧太過深重,僅僅憑著幾個殘破的畫麵,根本無法拚湊出那場浩劫的完整原貌。
南天門外的眾仙,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各種關於量劫起因的猜測在他們心頭盤旋,卻誰也無法給出一個連自己都能完全說服的定論。
就在這份壓抑得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盤古幡撕開的那道時空裂縫裡,畫麵,有了新的變化。
廢土之上,淩霄寶殿的殘骸之中。
那個瘋瘋癲癲,衣衫襤褸的陸凡,正百無聊賴地靠在那半把殘破的金漆龍椅上。
突然,他停下了動作。
就在他那枯瘦如柴的胸口處,也就是心臟的位置,毫無征兆地蕩起了一圈氣旋。
起初,那隻是一抹極淡的顏色。
像是黃昏薄暮中,天際邊緣最後一抹尚未隱去的微光。
但僅僅過了數息時間,那一抹微光便猶如實質般流淌了出來。
穿透了他那件破爛不堪的道袍,緩緩升騰到了他的頭頂。
那是一縷氣。
通體呈現出一種神秘,深邃,無法用世間任何言語去精準描述的紫色。
首尾相連,迴圈往複。
當這縷紫氣出現的那一瞬間。
南天門外,不管是高居雲台的玉皇大帝,如來佛祖,還是底下的各部星君,羅漢菩薩。
所有的神仙,一下子都精神了。
當看到這縷紫氣的一刹那,在場所有大羅金仙以上的頂級大能,他們的本源道果,甚至是他們寄托在天道之中的那一點真靈,都在不受控製地瘋狂悸動!
“鴻蒙紫氣。”
鎮元子喃喃道出了這東西的真名。
這位向來飄逸出塵的地仙之祖,此刻也是很難控製自己的情緒波動。
當年,他的摯友紅雲老祖,便是因此而死。
“真的有......竟然真的有!”
那是做不了假的!
那是天道本源的顯化!
玉皇大帝端坐在九龍輦上,冕旒微微晃動,遮住了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貪婪與熾熱。
如來佛祖低垂的眼眸驟然睜開,萬年不動的佛心在無法控製地顫抖。
燃燈,真武,伏羲......
所有人的目光再也無法挪開半分!
證實了!
這道從太古紅雲老祖隕落後便銷聲匿跡的成聖之基,它跨越了漫長的時空,避開了所有人的因果推演,被硬生生地藏在了這虛無縹緲的【未來】!
藏在了這個叫陸凡的下界散修身上!
眾仙在經過短暫的駭然後,看向此刻正被捆仙索綁在斬仙銅柱上的那個陸凡的眼神都變了。
他們深信不疑,陸凡此刻身上絕對有鴻蒙紫氣!
然而,在這滿堂心神激盪,暗流洶湧的仙佛之中。
卻有三個人,臉上的表情格外的古怪。
元始,通天,準提。
“居然真的會有啊......”
說實話,直到真的看到這一幕之前。
他們也是對此半信半疑的。
他們能確定的是。
此時此刻,陸凡身上是絕對冇有的!
剛纔和陸凡的短暫接觸,他們都反覆確認了這一點。
鴻蒙紫氣在過去存在於陸凡身上。
在現在不存在。
在未來是否存在,本來是個無法被確定的疑問。
但這下,算是證實了!
隻是......
這三位屹立在洪荒的聖人,心中幾乎在同時升起了一個相同的念頭:
“這紫氣......感覺不太對勁。”
他們是實打實煉化過鴻蒙紫氣,以身合天道的人。
對那東西的氣息,他們比誰都熟悉。
畫麵裡那縷紫氣,看著毫無破綻,連大道共鳴的波動都模擬得天衣無縫,足以騙過在場所有的準聖。
但在聖人的法眼看來,那縷紫氣雖然完美,卻似乎少了一點......歲月的沉澱與天道底層的厚重感。
像是個做的和真品完全一樣的仿品。
這種似是而非的感覺,實在是太奇怪了。
“難道是大兄用了什麼瞞天過海的遮掩之術,連我也給瞞過去了?”
元始天尊心中暗自思忖。
“元始和老子這兩個老狐狸,在這紫氣上到底動了什麼手腳?看著真真假假,故弄玄虛。”
通天教主冷眼旁觀,在心底冷哼。
“三清的算計果然深不可測,這倒果為因的手段,竟連老衲都看不通透。”
準提聖人默默推演,卻發現天機一片混沌。
三位聖人互相防備,互相猜忌。
裂縫的畫麵中。
“嗡嗡......”
那縷紫氣靈動地繞著他的腦袋轉了兩圈,似乎想要鑽進他的眉心,助他堪破這最後的虛妄,證道成聖。
可陸凡卻不耐煩地皺了皺眉。
他隨手揮了揮那隻枯瘦臟汙的巴掌。
“去去去......邊兒待著去。”
他口齒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晃眼。礙事。”
“嘶——!”
南天門外,不知多少大能看到這一幕,心疼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那可是鴻蒙紫氣啊!
你當是趕蚊子呢?!
然而,讓人大跌眼鏡的是,那縷紫氣被他這麼一揮,竟然乖乖地退到了三尺開外,靜靜地懸浮在那裡,不敢再上前打擾。
陸凡看著紫氣,瘋瘋癲癲地笑了笑,然後不知道是在夢囈,又或是向這死寂洪荒發出叩問。
“聖?何以為聖?又度何人?”
這個問題丟擲來,在過去觀看這一幕的神仙們,皆是一怔。
“天有九重,地有十類,乾坤方圓,陰陽有彆。”
廣成子的腦子裡閃過當初老師的教誨。
“這世間萬物從盤古開天那一刻起,便註定有輕重貴賤之分。”
“清氣上升為天,濁氣下沉為地。”
“代天闡明天理,體察宇宙執行之秩序,將這尊卑貴賤的綱紀死死地定在這洪荒大地上,使日月不亂其軌,使四季不亂其序。”
“這製心一處,劃定法界之規的人,便是聖。”
他看著畫麵中那個孑然一身的瘋道人,心中無悲無喜。
“又度何人?”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那一線生機,豈是路邊野草皆可妄圖沾染的?”
“我玄門正宗,度的是那等順天應時,身懷無上根骨,明辨是非順逆的福澤之子。”
“度的是那些能承接天命,維護這方天地長治久安的**之人。”
“至於那些如同螻蟻般在泥水裡打滾的凡夫俗子,披毛戴角之輩,他們的宿命本就是在大道的輪轉中隨波逐流,這天下隻要有規矩壓著,他們便能安分繁衍。”
“這天地本就不該度儘每一個人,若是人人都度,這三界的尊卑誰來守?這天庭的香火誰來供?”
“大劫之下,適者生存,這本就是不可違逆的天數,問度何人,實乃癡人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