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雷霆行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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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林江南準時邁步走進縣委大樓一層的大禮堂。
平日裡這座能容納數百人的禮堂,即便開全縣乾部大會,也總少不了稀稀拉拉的空位,遲到的人躡手躡腳溜進會場更是家常便飯,散漫勁兒早已成了綏江官場的常態。
可今天,他剛一推開禮堂厚重的木門,一股截然不同的壓抑氛圍便撲麵而來,讓他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
今日的各級領導乾部,來得格外齊整,格外周全,冇有一人缺席,更冇有姍姍來遲的身影。時鐘剛過兩點,偌大的禮堂就已經黑壓壓坐滿了人,一排排座椅被填得滿滿噹噹,就連兩側的過道都被前來參會的乾部占滿,幾乎冇有落腳的空隙。
這樣全員到齊、紀律嚴明的場麵,在綏江官場已然沉寂了太久,是過去好幾年都極少出現的景象。
但凡在綏江體製內待著的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前縣委書記張秋陽執政後期,整個綏江的政治生態徹底陷入混亂,規章製度形同虛設,乾部作風渙散,遇事推諉扯皮,官場圈子拉幫結派,烏煙瘴氣瀰漫。
全縣上下無人不曉,張秋陽早已大勢漸去,權力根基搖搖欲墜,根本無心也無力整頓官場風氣。而接任主持工作的鄭大明,向來隻看重實打實的政績,對開會、表態這類麵上的形式主義工作,向來不屑一顧,也從不較真。
以往召開各類乾部會議,遲到早退、中途離場都是常態,鄭大明要麼視而不見,要麼簡單提醒兩句,全程都是走個過場,從來不會在這些事上較真問責,久而久之,開會便成了綏江乾部眼裡可有可無的形式。
但今天,一切都變了。
這是安紅空降到綏江縣擔任縣委書記以來,第二次召開如此高規格、大範圍的全縣乾部大會,參會人員覆蓋了全縣所有副科級以上乾部,規格之高、重視程度之深,前所未有。
第一次大會,是安紅剛剛上任之時,隻是簡單地與全縣副科級以上乾部見麵亮相,做個簡短的自我介紹,會場氛圍還算平和,眾人也隻是抱著觀望的態度。而這第二次大會,會議主題赫然是——反腐倡廉。
這四個字,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了每一個參會乾部的心頭。會場裡的氣氛緊繃到了極致,空氣彷彿都凝固了,每個人臉上的神色都帶著幾分微妙的緊繃,心底各有各的盤算,各有各的忐忑。
所有人都坐得筆直,眼神不敢隨意亂飄,生怕自己一個微小的懈怠、一個不經意的遲到,就會被這位雷厲風行的新任縣委書記安紅抓住小辮子,成為殺雞儆猴的物件。
林江南找了個前排相對偏僻的角落位置坐下,這個位置既能清晰地看清主席台上的動靜,又不會太過引人注目。他心裡跟明鏡似的,對安紅今天這場大會的真實意圖,早已略知一二。
安紅此番召開全縣反腐大會,絕不是像以往那樣走形式、走過場,而是要在綏江官場掀起一場雷霆萬鈞的反腐行動,劍走偏鋒、直擊要害,而這場行動的頭號目標,就是縣建設局局長黎景修。
林江南心裡清楚,安紅若想徹底打響上任後的第一槍,把這場雷霆反腐行動的聲勢做足、震懾效果拉滿,最狠也最直接的做法,就是在全場乾部的注視下,當場將黎景修從會場帶走調查。
可眼下有一個最大的變數,那就是縣紀委書記唐孝義,他到底會不會站在安紅這邊,全力配合這位新來的縣委書記開展行動,會不會在關鍵時刻掉鏈子,在場所有人都冇有絕對的把握,畢竟唐孝義在綏江官場深耕多年,牽扯的關係盤根錯節。
他落座後,目光不動聲色地投向主席台,剛好能清晰地看到安紅的側臉。安紅正低著頭,專注地看著桌上的材料,眉眼低垂,麵色沉靜如水,冇有絲毫波瀾,讓人根本猜不透她心底的想法,也看不出她此刻的情緒,那份沉穩與淡定,與台下眾人的忐忑、台上其他領導的故作鎮定形成了鮮明對比。
主席台前排,縣裡其他幾套班子的領導乾部也紛紛落座,一個個正襟危坐,雙目平視前方,擺出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彷彿這場聲勢浩大的反腐倡廉大會,與自己冇有任何關係,不管台上掀起什麼風浪,都能穩坐釣魚台。
主持本次大會的,正是縣紀委書記唐孝義。
待所有領導落座、會場徹底安靜下來,唐孝義清了清嗓子,拿起話筒正式宣佈開會。緊接著,他便擺出一副聲色俱厲的模樣,開始做紀委工作報告,大談特談過去半年多來全縣的紀檢監察工作,反覆強調要從基層抓起、從嚴監督黨員乾部,要對每一位黨員乾部做到耳提麵命、警鐘長鳴,要嚴守黨紀國法、築牢反腐防線。
他的報告洋洋灑灑、長篇大論,辭藻說得冠冕堂皇,語氣也格外激昂,可整整講了將近一個小時,通篇全是空話、套話、場麵話,翻來覆去都是理論強調和工作表態,半句實打實的工作成績、一件具體的反腐案例都冇有提及。
在場的所有乾部心裡都一清二楚,過去半年,縣紀委根本冇有開展任何實質性的反腐工作,冇有查辦一起貪腐案件,唯一拿得出手、能被唐孝義反覆唸叨的,也就隻有倒台的前任縣委書記張秋陽。
可張秋陽的落馬,根本不是縣紀委查辦的成果,而是上級紀委直接督辦的結果。唐孝義卻不管這些,反反覆覆將查辦張秋陽一案掛在嘴邊,彷彿拿下張秋陽,就是縣紀委過去半年頂天立地的最大功勞,是他這位紀委書記的傲人政績。
終於,唐孝義冗長又空洞的工作報告和後續工作部署全部唸完了。他緩緩放下手中的講話稿,下意識地抬手擦了擦額頭的薄汗,像是完成了一項艱钜的任務一般,輕輕舒了一口氣,可那份輕鬆轉瞬即逝,坐姿依舊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坐立不安,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話筒,眼神也有些飄忽,不敢與台下眾人對視。
報告結束後,整個會場瞬間陷入死寂,安靜得可怕,足足靜默了半分鐘。
換做以往的會議,隻要領導講話一結束,台下立刻就會響起一片竊竊私語聲,嗡嗡的嘈雜聲不絕於耳。但今天,冇有一個人敢隨意出聲,冇有一個人敢東張西望,偌大的禮堂裡,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就連一根針掉落在地上,都能清晰地聽見聲響。
就在眾人屏息凝神之際,安紅終於緩緩拿起了麵前的話筒,她的聲音清亮而沉穩,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力量,瞬間傳遍會場的每一個角落,全場所有人瞬間屏住呼吸,豎起耳朵,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主席台中央的安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