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加神父給三人準備了聖餐餅與水,讓楚隱舟一行人終於能填飽肚子。
這裡的聖餐餅上冇有印著十字,而是一個半圓弧,跟教堂上的標誌一樣,這代表著“聖光”。
聖餐餅冇有什麼特別的味道,吃起來很乾,但楚隱舟知道,這種白麵餅跟村莊裡其他村民吃的黑麵包比起來就算是美味了。
三人決定在村莊裡走走,更直觀地瞭解這個地方。
在此之前,珀芮強行要求蕾娜薇讓她檢查之前的傷勢,既然已經達到了目的地,蕾娜薇也便冇有再推脫。
珀芮拉著她到教堂裡麵一個隱蔽的房間,楚隱舟守在外麵。
“難以置信。”屋裡傳來珀芮的震驚的語氣,“你的傷勢,幾乎要痊癒了。”
“感謝聖光。”蕾娜薇的語氣平靜而虔誠。
在蕾娜薇答應之後為珀芮詳細講解被聖光治療的感受後,三人前去探索村莊。
砂岩哨站的佈局很簡單,一條相對寬闊的主路貫穿中央,連線著通往各處地牢的通道口,其他簡陋的建築則依附著岩壁或沿著主路兩側雜亂地分佈。
鐵匠鋪是他們首先注意到的地方,那持續傳來的,有節奏的金屬敲擊聲是村莊裡最富有活力的聲音。
鋪子隻是一個有頂棚的石壘工坊,裡麵爐火正旺,一個渾身被圍著厚重皮革圍裙的壯實漢子正帶著一個年輕學徒,奮力敲打著一塊燒紅的金屬。兩人渾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了,空氣中瀰漫著煤煙和金屬的味道。
看到蕾娜薇盔甲上的累累傷痕,還有闊劍上的缺口,鐵匠主動表示可以幫忙進行一些基礎的修復和加固,但他也坦誠地表示,這裡缺乏好的材料,隻能進行最簡單的鍛打修理。
蕾娜薇猶豫了一下,考慮到盔甲確實需要維護,而且穿著全套盔甲在相對安全的村莊內行動也不方便,她接受了鐵匠的建議,並詢問是否有可供更換的常服。
一位熱情的婦人聽聞後,主動提供了一套她自家紡的亞麻布衣,她看到楚隱舟身上的那身已經沾滿血汙與塵土的衣服,又拿出另一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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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換衣前,在埃德加神父的安排下,三人在村莊裡獲得了難得的清潔機會。方式簡陋,卻已是這片貧瘠之地能提供的最大誠意。
楚隱舟被引到一間散發著黴味和塵土氣息的石屋。村民為他提來一桶冷水,以及一小塊動物油脂壓製成的粗糙肥皂。
他脫下沾滿血汙,汗水和塵土的現代衣物,用一塊粗布蘸著水,仔細擦洗身體。冰冷的水觸碰到麵板,讓他打了個激靈,但也帶走了黏膩與疲憊,他順手清洗了一下那條紅色的強盜麵巾。
他換上粗糙但乾淨的亞麻布衣和皮坎肩,感覺整個人都輕了幾分。
推門而出時,恰逢蕾娜薇也從隔壁走出。
她褪去了沉重的鎧甲,換上深灰色的寬大布衣。那本是給壯碩男子準備的衣物,在她身上顯得空蕩,卻偏偏在動作間勾勒出某種不容忽視的輪廓。肩線依然挺拔,腰身卻在寬鬆布料的擺動間偶爾泄露真實的纖細與力量,長褲掩住了雙腿的形態,卻在步履起落間,令人想像其下修長而堅韌的線條。
洗淨血汙,她的麵容也顯露出原本的樣貌。水珠仍綴在她金色的短髮上,沿著額角與臉頰的弧度滑落,她臉上的銳氣也淡去了幾分,顯露出原本清晰的臉部輪廓。
唯有那雙碧色的眼眸,其中的堅毅未曾被水洗去,反而像被拭去塵埃的翡翠,清醒而銳利。
楚隱舟的目光隻是不經意掠過,便匆匆收回,喉間無意識地動了動。
而一旁的珀芮在此刻平靜地陳述:“布料的透氣性優於金屬盔甲,有助於休息時的體溫調節與壓力分散。”
順著聲音望去,楚隱舟注意到珀芮顯著的變化:她摘下了那副標誌性的鳥嘴麵具。
麵具下是一張出乎他意料的年輕臉龐。一頭濃密的,帶著自然捲曲的棕色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邊,髮梢還掛著細微的水珠,小巧的鼻樑上架著一副精緻的圓框眼鏡,鏡片後是一雙顏色淺淡的棕色眼眸,此刻正帶著她好奇的目光望著他。
“楚先生,我的臉上沾了什麼東西嗎?”
“不不不,冇什麼。”楚隱舟再次移開視線。
此時楚隱舟很難將她的形象與先前投擲腐蝕藥劑的瘟疫醫生聯絡起來。
在將蕾娜薇的盔甲與闊劍一同交給鐵匠鋪後,珀芮又給蕾娜薇開了點藥,有助於她的傷勢進一步痊癒。隨後,他們前往哨站的農業區。
這裡冇有陽光,所謂的農田是在開闢出的岩層土地上,覆蓋著特殊的,散發著柔和螢光的冥光苔蘚。除了麥子,綠葉菜與番薯以外,村民們還種了許多形態各異的蘑菇。收成顯然很有限,田裡的作物都顯得蔫蔫的。
畜牧業則更為簡陋。在村莊邊緣一些用木柵欄圍起的洞穴裡,飼養著一些山羊,幾隻雞,還有瘦小的牛犢。
依靠收集岩壁滲透水和有限的暗河流,村民在不遠處建立了儲存飲用水的大型石製蓄水池,除此之外是釀酒鋪,皮革鋪,等等一些雜七雜八的設施,無一例外,都十分簡陋。
一圈走下來,三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這是一個資源極度匱乏、在遺忘的邊緣勉力維持的社群。每一份食物、每一件工具都顯得如此珍貴。匪患的存在,對於這樣一個脆弱的係統而言,無疑是雪上加霜。
“情況比預想的還要嚴峻。”蕾娜薇輕聲說道,她已經換回了盔甲,修復後的甲片在火光下閃爍著不那麼耀眼卻更加務實的光澤,“我們必須儘快行動。”
楚隱舟點了點頭,他的理性之眼能看到村民們頭頂普遍不高的【生命狀態】和偏高的【壓力值】。
珀芮提出了接下來的行動計劃:“基礎防禦工事的評估可以稍後進行。目前更迫切的是評估村民的健康狀況。我需要進行一次巡診,發放一些基礎的藥品,並對患者進行初步診斷,這也能幫助我們更全麵地瞭解哨站。”
蕾娜薇立刻點頭讚同,楚隱舟也並無異議,多瞭解情況總是好的。
於是,三人開始了巡診。他們走訪了一間間低矮、陰暗的石屋。所見景象令人心情沉重,因營養不良而發育遲緩的孩子,因常年潮濕而關節腫痛的老人,因惡劣衛生條件而反覆感染潰爛的傷口……
珀芮展現出她專業的一麵,她冷靜而耐心地檢查,詢問,從她那看似無窮無儘的藥劑包中拿出相應的藥膏、藥水或藥粉進行分發,並給出清晰的用藥指導。蕾娜薇則用她沉穩的聲音安撫著不安的村民,偶爾輔以簡單的祈禱,給那些困苦的人們帶來心靈上的慰藉。楚隱舟則幫忙搬運物品,維持秩序。
村民們無不對他們報以最真摯的感激,許多年邁的村民紛紛落淚,口中唸叨著“感謝聖光。”
楚隱舟察覺到珀芮的眉頭一皺,於是輕咳兩聲,對著那些虔誠的村民們說:“你們更要感謝珀芮醫生。”
看著那些因為得到一點點幫助而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睛,聽著那一聲聲發自肺腑的“謝謝”,楚隱舟心中因壓抑而積累的陰鬱,被沖淡了不少,一種幫助他人所帶來的、純粹的輕鬆與價值感油然而生。
他甚至看到,連蕾娜薇眉宇間的凝重都似乎化開了些許,珀芮那隱藏在圓眼鏡後的淺色眼眸裡,專注之外也似乎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滿足。
就在巡診接近尾聲,氣氛一片融洽之時,一個看上去三十多歲,麵容愁苦,身形瘦削的男人,搓著手,侷促不安地擠到了前麵。他眼神閃爍,不敢與任何人對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醫,醫生大人……能不能,請您去我家看看?”
他的異常引起了三人的注意。珀芮平靜地回答:“可以,有什麼症狀?”
男人更加慌張了,他扭捏著,臉上混合著焦慮和恐懼,“不、不是我有病……是,是我老婆……”他吞吞吐吐,壓低聲音,“她……她懷孕了……”
珀芮一行人來到那間更加偏僻,陰暗的石屋。
屋內,一個麵容憔悴,腹部已明顯隆起的年輕女人正虛弱地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屋頂。
男人指著他的妻子,聲音帶著不自然的顫抖,重複道:“醫生大人,求求您,給點藥吧……她、她需要藥,孕婦用的藥……”他隻是含糊地、急切地索要藥物,舉止間充滿了難以言說的隱瞞。
珀芮靠近了床上的孕婦,她掀開毯子進行觸診:
“長期營養不良,嚴重貧血,伴有神經衰弱體徵。胎兒……”她頓了頓,鳥嘴麵具下的聲音毫無波瀾,“胎象活躍,但母體已近乎油儘燈枯。”
聞言,男人竟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醫生大人,求求您,求求您給我,給我那種藥吧!”
“我明白了。”珀芮平靜地開口,看著跪地的男人,給出了自己的診斷結論,“她的情況確實危急,需要立刻用藥。不過我現在藥物儲備告急,請你先等待,我會去採集你妻子所需要的藥物。”
男人猛地抬起頭,渾濁的雙眼爆近乎癲狂的喜悅光芒。
“好好好!醫生大人,您真是,您真是太好了!謝謝!謝謝!”
蕾娜薇上前去將男人攙扶起來,而楚隱舟看著那個行為舉止愈發癲狂的男人,心中隱隱感到不安。
是擔心妻子和孩子的安危,過於急切了嗎?楚隱舟與珀芮和蕾娜薇離開時,仍忍不住回頭望向那個男人。
“他應該是想要安胎藥,來保住妻子腹中的孩子。”屋外,珀芮整理好了藥劑包,戴上了她的鳥嘴麵具,“正好,我需要補充一下藥物儲備,讓我們準備一下,去採集藥草吧。”
蕾娜薇點了點頭,“理應如此,拯救生命是聖光的旨意。”
楚隱舟沉默地跟在兩人身後,腦中還浮現著剛纔男人那接近癲狂的神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