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隱舟強撐著疲憊的身體,快步走到那堆仍在散發著餘溫與焦糊味的骸骨旁。那抹深邃的紫色光芒,正是從骷髏騎士那柄已經斷裂的鐵劍處散發出來的。確切地說,光芒源自於殘存的劍柄。
他小心翼翼地撥開覆蓋在上麵的碎骨和灰燼,而正在為蕾娜薇調製藥物的珀芮察覺到了他的動作,大聲嗬道:“喂,小心點,那地方剛剛經歷過劇烈燃燒,別被燙到!”
楚隱舟不管那麼多,他將那個劍柄撿了起來,確實帶有餘溫,入手沉甸甸的,上麵銘刻著古老而模糊的花紋,那紫色的微光正是在這些紋路中緩緩流淌。
【不屈的騎士劍柄】
【史詩】
【揮劍,直至劍斷為止。一位真正的騎士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緊握之物,承載著其不屈的意誌與破碎的誓言。即便劍身已然崩毀,其核心依舊蘊含著強大的力量。】
【小幅提升佩戴者的全部攻擊威力,顯著提升佩戴者的近戰格擋效果。】
史詩品質!楚隱舟心中一震,而且這屬性簡直是為蕾娜薇量身定做的!他立刻轉身,拿著那散發著不凡微光的劍柄走向兩位隊友。
蕾娜薇和珀芮的目光都落在了那枚奇特的劍柄上。它散發的氣息確實與尋常物品不同。
“這似乎承載著某種,強烈的意誌殘留。”珀芮觀察著,鳥嘴麵具後的聲音帶著分析意味,“能量結構很穩定,非比尋常。”
蕾娜薇看著劍柄,眼中露出一絲困惑,但更多的是警惕。“它確實蘊含著力量,但這份力量源於何處?是祝福,還是另一種形式的詛咒?這是邪祟的遺物,如此貿然接觸……我感到不妥。”她身為聖騎士,對不明來源的超自然物品抱有本能的審慎。
楚隱舟頓時有些語塞。他總不能說“我腦子裡有個麵板告訴我它能加攻擊和格擋”吧?
他猶豫了一下,是繼續隱瞞自己的能力,還是藉此機會部分坦白,以獲取隊友更深的信任?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採取一個折中的說法:
“我……我能感知到一些東西,”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試圖讓自己的話聽起來可信,“這個劍柄裡蘊含的力量,源自於,呃,這個骷髏騎士生前的誓言。它似乎與守護和堅韌的意念緊密相連,能讓持有者在戰鬥中更加穩固,揮劍更有力。”
他儘量用符合這個世界觀的語言描述著麵板效果,目光懇切地看著蕾娜薇,“你是我們最前方的壁壘,我覺得它在你身上,能發揮最大的作用,也能更好地保護我們大家。把它帶在身邊吧,比如掛在盔甲上?”
蕾娜薇看著楚隱舟真誠而急切的眼神,又看了看那枚彷彿在無聲訴說著什麼的劍柄。她沉默了,麵色凝重,像是在沉思。
最終,她緩緩伸出手,接過了劍柄。入手瞬間,她確實感受到一股堅定的力量波動。
“我明白了。”她不再猶豫,尋找了一個合適的位置,將這劍柄鄭重地懸掛在了自己腰側的盔甲上。“我會謹記這份感覺,善用這份力量。感謝你的發現與贈予,隱舟閣下。”
看著劍柄穩穩地掛在蕾娜薇腰間,楚隱舟在心裡鬆了口氣。隱瞞真相雖然麻煩,但為了團隊利益,這種基於事實的引導是值得的。
也許,隨著並肩作戰的經歷增多,總有一天,他或許能更坦然地向她們揭示自己作為“受選者”的秘密。
珀芮一邊調製藥品,一邊接過話茬說道:“我曾聽聞一些類似的事情,那些擁有奇異學識的人,能夠在物品上注入力量,傳聞有個醫生因此獲得了一把世間最為精妙的手術刀,那柄刀幾乎能自主完成最精妙的切割與縫合,他的手術從此再也冇有失敗過。”
蕾娜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她輕聲說:“在我之前去過的教堂裡,那些德高望重的神父和修女們,也確實能通過漫長的祈禱和儀式,為特定的聖器注入聖光的力量,我也親眼見過他們使用聖器,藉助聖光的力量,為人賜下祝福,驅趕病魔。”
她看了一眼楚隱舟,繼續說:“隻是,我先前以為,這種引導和賦予力量的能力,是獨屬於虔誠信徒的恩賜,也隻有篤信者可以察覺。”
楚隱舟將手槍和匕首收入腰帶上,他用手摸了摸後頸,躲閃開蕾娜薇的目光。
“聖光能夠治病?”珀芮的聲音抬高了些,帶著好奇,她正舉著一瓶剛剛調好的藥物,“好吧,騎士小姐,或許我們未來可以多聊聊你的那些經歷,對你見過的那些聖光療效的案例進行更深入的探討。”
她話鋒一轉,將手中的藥劑遞給蕾娜薇:
“但眼下,就我個人基於大量實驗資料的判斷,還是我手上這瓶藥最管用。剛剛調製好的活力再生合劑,請喝吧,它能有效緩解肌肉疲勞,促進血液迴圈,幫助你更快恢復體力。至於聖光的治療效果,我們可以留到你有充足體力、並且我準備好記錄工具的時候再詳談。”
蕾娜薇接過珀芮遞來的藥劑,冇有猶豫,仰頭將其飲儘。那湛藍色的液體帶著一股清涼的草藥氣息滑入喉嚨,很快,一股溫和的暖流便從胃部擴散至四肢百骸,驅散了些許疲憊與疼痛,讓她蒼白的臉色恢復了幾分血色。“謝謝,感覺好多了。”她向珀芮點頭致謝。
稍作休整,三人再次啟程。沿著通道又前行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出現了更為明亮的火光。
他們加快腳步,走出了幽暗的通道口。
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彷彿置身於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地下峽穀之中。峽穀極為廣闊,遠處依稀可見起伏,如同巨大肋骨般拱衛著這片空間的岩壁山脈。就在這片被山脈環抱的穀地中央,依稀有建築的輪廓,星星點點的火光在其中閃爍,那應該就是他們的目的地。
照明主要來自於峽穀各處插著的,熊熊燃燒的火把,以及一些懸掛在建築上的大型提燈。這些人工光源頑強地驅散著黑暗,勾勒出村莊的簡陋輪廓,也映照出附近開墾的一些依靠發光苔蘚照明的奇特作物田。
空氣中瀰漫著煙火,牲畜以及某種地下植物特有的潮濕氣味。人聲,金屬敲擊聲隱隱傳來,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太像了……
這開闊的視野,這流動的空氣,這燈火通明,生機勃勃的景象……
一切都太像地表世界的某個山間村落了。
楚隱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種彷彿終於“重見天日”的感覺湧上心頭。經歷了漫長的黑暗通道和生死搏殺,看到人煙的感覺實在太好了。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想要看看天空。
他的動作,連同臉上那一絲剛剛浮現的放鬆,徹底僵住了。
他的頭頂,冇有星空,冇有月亮,更冇有雲層。
隻有……無邊無際,濃稠如墨水,吞噬一切的,絕對的黑暗。
那黑暗從峽穀兩側岩壁的頂端向外蔓延,形成了一個望不到邊的,令人窒息的黑色蒼穹。
它不像夜空那樣深邃而遙遠,反而帶著一種實質般的,沉甸甸的壓迫感,彷彿整個世界都被封存在一個巨大無比的,黑暗的琥珀之中。
下方村莊的所有火光,在上升到一定高度後,都如同被無形的巨口吞噬,無法給那片黑暗帶來一絲一毫的光亮與生機。
那不是天空。
那是……岩頂。是不知道有多厚,代表著永恆封閉的地下世界的“天花板”。
他並冇有回到地表。
他隻是從一個較小的囚籠,踏入了一個偽裝成世界的,更大的囚籠。
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爬滿了全身。
【壓力值:40\/100】。
“我們到了。”蕾娜薇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平靜如常,她顯然早已習慣了這片“天空”,也早已接受了這就是世界的全部。
楚隱舟沉默著,緩緩收回了目光,感覺喉嚨有些發乾。他再次看向下方那在絕望環境中頑強燃燒著生命之火的村莊,心中五味雜陳。
回家的路,漫長而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