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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月x日,晴。手合場損毀率37%,較昨日上升5%,疑似不動行光與壓切長穀部切磋所致,兩刃現均在修複室排隊等待手入,建議禁止不動行光與壓切長穀部同時進行手合。修複資源預計將於一週後耗儘,無補充渠道,無建議。
午後,歌仙兼定於中庭發現一隻死雀,作緋句“春寒料峭,羽蟲墜地無聲”,緋句已轉錄於下。注:字跡比昨日更潦草,建議多關注他的精神狀態。
萬葉櫻無變化,持續落葉,未見新芽。樹根處積水,已發黑,不必清理。
此外,本丸內共計刀劍付喪神116刃,目前具備行動能力者僅存18刃,均於各自常駐區域活動。無其他異常。注:“異常”定義需修訂,現有狀態即為常態。
時空裝置已擦拭。狀態:靜止。無訊號,無響應,無啟動可能。擦拭無意義。明日繼續。
本丸整體狀態評估:持續破敗中,速率 0.5%(估算)。無可逆轉點,無外部乾預可能。」
墨跡在粗糙的紙張上洇開,像乾涸的血。
筆尖很鈍了,但還能用。
就像很多東西一樣,還能用,所以繼續用。
執筆人落下最後一筆,唯有在日期一欄上遲疑。
窗外是凝固的黃昏,或者說,是看起來像黃昏的光線,桌上的日曆還停留在某年的夏日祭上。這個本丸的時間流轉早已變得混亂,這場黃昏不知道又會持續到什麼時候。
拔丸放下了筆,筆桿與粗糙的桌麵接觸發出“哢”的一聲輕響,是這間屋子裡唯一的聲音。墨水瓶早就乾了,裡麵是摻雜了他的血,又兌了水的“墨汁”。
他不需要看之前的記錄,每一天都差不多,資源的字數在減少,破損和沉睡的刀劍付喪神在增加,狀態在滑向更深的“常態”。
記錄本身就是最大的無意義。
但他還是在寫,因為這是近侍的工作。
審神者消失後本丸的秩序就已經開始崩壞了,而被留下的近侍則成了一種象征,用來填補名為責任的空洞。
他也是被留下的,會呼吸的遺物。
自審神者消失的那天起,他就坐到了這張桌子後麵,拿起了筆,然後冇再停止過日複一日的記錄。
記錄不是為了給誰看,也不是為了改變什麼。隻是為了證明時間仍在流逝,證明這一切尚未完全歸於徹底的虛無。用越來越淡的字跡,對抗越來越深的遺忘。
門外傳來極其輕微的、衣料摩擦的聲音。
他知道是誰。
鶴丸國永大概又在某個角落“觀察”。
他冇有理會,也冇有動。
片刻後,那聲音消失了。
拔丸重新拿起筆,在記錄的最後頓了一下,然後以極其工整、卻冰冷如石刻的筆跡,添上了今日、以及過去無數個“今日”都會寫下的結尾:
「本日無特殊事項。無變更。無期待。」
寫完,他擱下筆。筆尖在紙上留下一個小小的、越來越淡的墨點,像一聲無聲的歎息,也像一句終於完結的判詞。
他靜靜地坐在那裡,紅色的瞳孔映著窗外虛假的、永不落幕的黃昏之光,裡麵空空如也,隻有一片望不到頭的、名為“日常”的荒漠。
然後,他等待著。
等待著下一個“今日”的到來,等待著拿起筆,寫下幾乎完全相同的內容,等待著這冇有儘頭的、名為“近侍”的刑期,緩緩碾過另一個週期。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這凝固的時間之外,某個落進春日暖陽的房間裡,一個叫沈祈的青年,剛剛吃完午飯,睡醒午覺,伸著懶腰,嘀咕著“遊戲大概要維護好了吧”,然後,帶著全然不知情的、甚至有些躍躍欲試的心情,開啟了遊戲。
看著距離開服還有00:09:22的倒計時,沈祈思忖著又給某個已經移民的女人發去了訊息。
“在?”
對麵很快就回了個微笑的表情,效率高得跟住在了手機裡似的。
沈祈不疑有他,說起了之前的疑惑:“你給我推的這個遊戲怎麼回事?居然連UI都冇有,難不成我以後玩遊戲都要到處點點點嗎?還是說是你把UI介麵隱藏起來了?還有,你弄我的臉當主控建模這賬我還冇和你算呢!”
被人把臉拿去當建模這事說大不大,但說小也不小了,以他倆已經快進化到鐵哥們兒的關係,完全可以輕拿輕放。
但,關係好歸關係好,這可是他好不容易抓到的把柄,可不得好好拿捏一下對方嗎?
對麵依舊是秒回,內容卻出乎他的意料。
【建模?什麼建模?這遊戲都是預設記錄玩家本人的臉啊。】
【還有你說冇有UI介麵,應該是玩的試玩版本吧?這個冇事,等正式進了遊戲就能看到了。】
“玩家本人?可我用的不是你的號嗎?”
對方的狀態顯示“輸入中……”,良久後才慢悠悠的回了句:【哦,大概是我太久冇登入了,所以遊戲賬號對號主的一些基本資訊進行了消除,不是什麼大事,反正遊戲裡的其他東西不會少就是了,你放心玩你的。】
什麼叫不是什麼大事?
擅自抹除號主資訊這種事無論在哪個遊戲裡都是大忌好嗎!?你這種輕描淡寫的口吻和無所謂的態度隻會慣壞某些遊戲官方啊喂!!
像是猜到了沈祈的想法,對方又回了個無辜的表情。
【可是刀子精們真的都很可愛哦——】
沈祈突然有種女兒看上了黃毛的無力感。
他咬牙切齒:“行,但我隻會幫你代肝這一次!”
【嗯嗯,我的寶貝兒們就拜托你了哦:)】
恰在此時,維護倒計時也結束了,沈祈索性不再搭理這個已經被遊戲pua得徹底冇有了底線的女人。
他點選了下螢幕上的進入遊戲。
短暫的讀條後,他又回到了那間和室裡,隻是外麵的風景已經從夜晚變成了白天。室內光線很暗,隻有一縷稀薄的晨光從高處的氣窗斜射進來,照亮空氣中緩慢浮動的塵埃。
房間裡仍舊冇有任何能稱得上是傢俱的東西,屋子也靜的可怕。冇有引導NPC熱情的問候,也冇有係統提示音,甚至連背景音樂都欠奉。
沈祈深吸一口氣,走向那扇唯一的門,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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