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2
酒店套房的窗簾緊閉,隔絕了外界的天光。
季寒舟靠在床頭,手背上紮著輸液針,透明藥液一滴滴順著細管流入靜脈。
他眼下陰影濃重,但那雙眼睛依舊清醒,臉色像被事情壓著又被寒風吹了一陣。
沈旭年提著公文包和一個保溫食盒走了進來,帶進一身室外的寒氣。
季寒舟下意識地向後看,門外隻剩空蕩蕩的空氣,心又重重地砸了一下,咳意頂了出來,又被他嚥了下去。
“還冇死就繼續乾活。”沈旭年將食盒放在床頭櫃。
季寒舟接過,快速翻閱,簽字。
“缺口暫時用備用授信頂上了,但利率上浮了150個基點。環保訴訟有冇有突破口?”
“法務在和對方接觸,但情況不樂觀,對方握有實證,索賠金額可能遠超預期。”沈旭年拉過椅子坐下,揉了揉眉心,“先不說這個。你怎麼樣?”
“死不了。”季寒舟將簽好的檔案遞迴,聲音沙啞。
沈旭年看著他,歎了口氣,““向晚昨天去公司鬨了一場。”
季寒舟抬眼,沉靜的目光裡捲起暗湧。
“她去找林星若。”沈旭年語氣無奈,“質問她是不是不讓你見孩子,指責她破壞你們的關係。”
季寒舟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冇說話。
“林星若應對得很冷靜。她當眾告訴向晚,婚禮已經取消,她流產了,你們正在辦離婚手續。讓向晚以後不要再因為你的事去打擾她。”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收緊,針管從手背的血管裡脫出,帶出一串血珠,喉嚨裡那股被強行壓下的灼熱和腥甜,再也抑製不住,猛地衝了上來。
他咳得撕心裂肺,額角的紗佈下滲出更多的冷汗,臉色由蒼白轉為一種駭人的青灰。
“寒舟!”沈旭年立刻起身。
季寒舟隻是用手死死按著胸口額上青筋凸起。
沈旭年迅速按住他出血的手背,用紙巾壓住,同時按了呼叫鈴。
護士很快進來,熟練地處理傷口,重新消毒紮針。
混亂平息,房間裡重新隻剩下兩人。
季寒舟靠在椅背上,胸口仍在微微起伏。
他望著天花板,眼神空茫,太陽穴伴隨著眩暈一陣一陣地抽。
他的小丫頭不要他了。
她甚至不屑於保留最後一點體麵,當眾撕開所有傷口跟他劃清界限。
季寒舟眼眶一熱,兩行淚悠然滑落。
上一次這樣失控地落淚,似乎已經久遠到記憶模糊。
五年前,他發現向晚出軌,憤怒是有的,但依舊保持著理智,體麵談判,將傷害和混亂降到最低。
可現在,一種很久冇有出現的情緒落在他的心口——
無助。
無助地因為一時的混亂,做下決定去傷害她,取消婚禮,將她刺激到流產;無助地看著她決絕離去,要將他劃出她的世界。
他能運籌帷幄處理數十億的資金危機,能在談判桌上步步為營;身體上的傷病,可以交給醫生和時間;甚至孩子的問題,他也可以慢慢疏導,尋求專業幫助。
可唯獨林星若的轉身,他第一次覺得無助。
沈旭年歎了一口氣:“寒舟,你和她各有各的難處,有些事情不是靠邏輯緊密或者風險對衝能解決的。”
神寒舟無力地閉上眼睛。
他知道,他們各有各的難處。
他知道,他們之間橫著怎樣的鴻溝。
繼續糾纏,是不體麵的兩敗俱傷。
良久,季寒舟睜開眼睛沙啞開口:“幫我聯絡張律師,把我名下所有三年來購置的動產不動產,股權,投資收入劃給她。我隻要帶走個人物品和那輛車。另外,以她的名義設立一份信托基金,從我財產裡撥一部分,確保她以後生活無虞。”
沈旭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好,我來安排。”
季寒舟重新閉上了眼睛,彷彿所有的力氣都已用儘。
窗外,暮色四合,城市華燈初上,燈光卻透不過厚重的窗簾。
一片昏暗中,隻有輸液管裡的藥液,仍在一滴,一滴,緩慢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