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一點都不好看
滔天的憤怒，如同實質的海嘯，席捲了整個直播間的彈幕區。
然而，這一次，就連焚天最忠實的粉絲，都啞火了。
他們是“鬥破”時期“莫欺少年窮”的擁護者，還是“滕王閣序”橫空出世時的狂熱信徒。
他們習慣了為焚天辯護，習慣了在他的文字中找到力量與希望。
可現在，他們還能說什麼？
說這是“先抑後揚”？
路明非都為了諾諾，親手殺死了自己唯一的朋友，結果功勞還被情敵冒領了，這他媽的要怎麼“揚”？揚到骨灰裡去嗎？
說這叫“文學深度”？
去他媽的文學深度！他們看網文，就是為了在疲憊的現實生活之餘，尋一個爽快，覓一份寄託，不是為了花錢，再體驗一遍現實的殘酷與憋屈！
所有的辯解，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因為陸哲，這次根本不當人！
在一片鋪天蓋地的咒罵聲中，直播鏡頭裡的陸哲，卻依舊平靜。
他無視了那幾乎要衝破螢幕的怒火，那雙透過麵具的眼眸，古井無波。手指，如同最精準的機器，繼續在鍵盤上飛舞，敲下冰冷的字元。
他要將《龍族》第一部的故事，徹底寫完。
【三峽的任務，結束了。】
【學院的校董會，正式確認了青銅與火之王諾頓的死亡。】
【這是一場偉大的勝利，足以載入混血種的歷史，將被永遠的銘記。】
【慶功宴上，凱撒作為指揮官，站在聚光燈下，手持香檳，接受著所有人的歡呼與讚美。】
【諾諾站在他的身邊，穿著優雅的晚禮服，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她看向凱撒的眼神，充滿了信賴與愛慕。兩人看起來，是那麼的般配。】
【而路明非呢？】
【他依舊是那個衰小孩，一個人躲在自助餐檯的角落裡，默默的啃著一塊提拉米蘇，看著那對光芒萬丈的璧人。】
【沒有人知道，為了這場勝利，他付出了四分之一的生命。】
【沒有人知道，那個被他親手殺死的龍王，是他曾經在虛擬世界裡，唯一認可的大哥。】
【他拯救了世界，拯救了心愛的女孩，到頭來，卻一無所有。】
【他的白月光，不是他的。】
【他的功勛，也不是他的。】
【他依舊是那個孤獨的，不被任何人理解的，路明非。】
隨著陸哲敲下最後一個句號，《龍族I：火之晨曦》的字樣，緩緩浮現在螢幕上。
第一部，完結了。
讀者們心中那最後一絲，關於“反轉”的期待，也徹底，破滅了。
沒有逆襲。
沒有澄清。
隻有無盡的，令人窒息的，壓抑。
那股積壓在胸口的怒火，再也找不到任何發洩的出口，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一柄柄利劍，齊刷刷的，刺向了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焚天的個人社交賬號，瞬間淪陷。
“焚天老狗！給我死！我祝你出門被車撞！上廁所沒帶紙！喝水都塞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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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錢！你把我為老唐流的眼淚還給我！把我對路明非的心疼還給我！你這個沒有心的騙子！”
“這就是你的青春幻想？幻想自己當舔狗，最後女神跟了高富帥？我呸！滾出網文圈！”
深夜的大學男生宿舍裡，一個剛剛在遊戲裡大殺四方，正準備看小說放鬆一下的男生，在看到結局後，猛地將手機砸在了床上。
“操！”
他低吼一聲，然後一拳狠狠的砸在桌子上，震得桌麵的水杯嗡嗡作響。
室友被驚醒，迷迷糊糊的問：“怎麼了？排位又遇到坑了？”
“比那噁心一萬倍！”男生雙眼通紅，他從路明非身上看到了太多自己的影子，那種卑微的暗戀，那種不被理解的孤獨。
他以為，小說能給他一個圓滿，結果，卻比現實更殘忍。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間小小的出租屋裡，一個加班到深夜的女白領，正蜷縮在沙發上，肩膀微微抽動。
螢幕的光，映著她滿臉的淚水。
她不是為愛情而哭，她是為那種深入骨髓的不公而哭。
憑什麼？憑什麼付出一切的人，最後什麼都得不到？憑什麼那些光鮮亮麗的人，可以輕而易舉的擁有一切？
這個問題，她在現實中問了無數遍，沒有答案。
她本以為，在虛構的故事裡能找到一絲慰藉。
九州公司。
寧初瑤和蘇晚晴獃獃的看著螢幕，久久無言。
她們是專業的網文從業者，她們比任何人都懂，讀者想要的是什麼。
可陸哲寫的，卻完全是反著來的。
“他……他一個寫網路爽文的，什麼時候，也學會傳統文學那一套，寫虐文了？”蘇晚晴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顫抖。
“別說讀者了，”寧初瑤揉了揉發痛的眉心，眼神複雜，“我他媽看了都想打人。這已經不是虐了，這是在用刀子，一刀一刀的剮讀者的心。”
公寓裡。
顧雨晴和林曉曉也是一臉的擔憂和後怕。
“曉曉，你說……陸哲這傢夥出門，不會真的被打吧？”顧雨晴小聲的問，她第一次覺得，陸哲那張引以為傲的臉，可能會成為被集火的目標。
“很有可能，”林曉曉一臉嚴肅的點點頭，緊緊攥著手機，“我已經看到有人在人肉他的地址了。以後，咱們還是別跟他一起出門了，免得被誤傷。”
擔憂歸擔憂，她們的心裡，也同樣被那股巨大的悲傷所籠罩。
她們不是普通的讀者，她們見過那個在窗邊眺望，口中念著“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的陸哲。
她們知道，那個男人在寫下這些文字時，自己也沉浸在其中。
可理解，並不能減輕那份心痛。
路明非，太悲哀了。
老唐，也太可惜了。
此刻，整個網路，都沉浸在一種複雜的情緒之中。
一邊，是為老唐的死亡，而感到的，深入骨髓的悲傷。
人們自發的在各種論壇和社交媒體上，點起虛擬的蠟燭，一遍又一遍的刷著“老唐，晚安”。
另一邊，是為路明非的付出無人知曉，而感到的，無處發洩的憋屈和憤怒。
這兩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每一個讀過《龍族》的人，都感覺胸口堵得慌，像塞了一團濕透了的棉花，沉重，冰冷，無法呼吸。
一個剛剛打賞了禮物的讀者，獃獃的看著螢幕上“第一部完”的字樣。
隨後，他靠在椅子上，看著天花闆，喃喃自語。
“這龍族……一點也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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