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緩緩駛入九州文化公司的地下停車場。
陸哲停好車,走進了電梯。
他今天穿的很隨意,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看上去就像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
電梯門開啟,寧初瑤和蘇晚晴已經等在了門口。
“陳老先生已經到了,在會客室等你。”蘇晚晴迎了上來,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能請動陳敬之這樣泰鬥級的人物,對九州文化來說,本身就是一種莫大的榮幸。
寧初瑤則上下打量了陸哲一眼,嘴角微揚。
“你倒是沉得住氣,一點都不緊張?”
陸哲笑了笑。
“為什麼要緊張?就是聊聊天而已。”
寧初瑤撇了撇嘴,沒再說什麼,轉身在前麵帶路。
會客室的門被推開。
一位身穿中山裝,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人,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
他聽到動靜,抬起頭,目光如炬,瞬間就落在了陸哲身上。
“陳老先生,這位就是我們公司的作者,焚天。”寧初瑤微笑著介紹。
“陳老您好。”陸哲不卑不亢的伸出手。
陳敬之站起身,沒有立刻握手,而是仔仔細細的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
太年輕了。
比他想象中還要年輕。
他本以為能寫出那般蒼涼霸道詩句的人,就算不是飽經風霜,也該有些歲月的沉澱。
可眼前的陸哲,清澈乾淨,像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
陳敬之緩緩開口,念出了那句讓他徹夜難眠的詩。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千鈞之力。
“這句詩,是你寫的?”
陸哲點頭。
“是我。”
陳敬之的眼中,瞬間迸發出驚人的光彩。他緊緊握住陸哲的手,力道大的驚人。
“好!好!好!”
一連三個好字,毫不掩飾他的欣賞與激動。
“小友,請坐!”
兩人分賓主落座。
蘇晚晴和寧初瑤則安靜的坐在了一側,像兩個乖巧的學生。
沒有過多的寒暄,陳敬之直接切入了主題。
“小友,你這句詩,氣魄之大,千年罕見。但老朽好奇,此句似不拘於平仄格律,卻自有千鈞之力,你是如何考量的?”
這是一個真正的考校。
是內行人對技法的探究。
陸哲的腦海中,另一個世界浩如煙海的文學理論,如同星辰般閃耀。
他稍作思索,便開口道。
“陳老謬讚。晚輩認為,詩詞之道,分‘工詩’與‘心詩’兩種。”
“工詩與心詩?”陳敬之眉頭一挑,這個說法,他聞所未聞。
陸哲繼續解釋:“古有詩聖張九章,以格律為骨,字字珠璣,開一代詩風。其‘晚風亭下係蘭舟’,對仗工整,音韻鏗鏘,是為‘工詩’。以嚴謹的格律,構建出完美的畫卷。”
陳敬之點了點頭,張九章是本朝三百年前的詩壇大家,以格律嚴謹著稱,陸哲的評價非常精準。
“然,”陸哲話鋒一轉,“亦有隱士李青崖,不拘一格,以意為先。其名篇《觀滄海》有雲:‘一鯨落,萬物生,天地為塚,星河為碑’。”
“此句平仄不協,韻腳不合,卻意境闊大,直抒胸臆,是為‘心詩’。它捨棄了外在的形式,追求的是內在精神的共鳴。”
李青崖?
陳敬之在腦海中飛速搜尋,卻發現自己對這個名字,竟毫無印象。
而那句“一鯨落,萬物生,天地為塚,星河為碑”,更是讓他心神劇震。
這是何等宏大而悲壯的想象!
用天與地做墳墓,用整片星河做墓碑!
與這句詩相比,自己畢生追求的那些所謂佳句,簡直如同孩童的塗鴉。
陸哲彷彿沒有看到陳敬之的震驚,繼續說道:
“格律是舟,可渡人至彼岸,但真正的風景,在彼岸之上。若為舟所困,便失了登山之趣。晚輩不敢與先賢比肩,隻是更偏愛後者,故有‘不廢江河萬古流’之句,求其氣韻,而舍其格律。”
“為舟所困,便失了登山之趣……”
陳敬之反覆咀嚼著這句話,隻覺得一道驚雷在腦中炸響,一扇全新的大門,轟然洞開。
他鑽研了一輩子格律,自詡為詩詞的守護者,卻從未想過,自己可能纔是那個被“舟”困住的人。
他看著陸哲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長輩對晚輩的審視,而是帶著一絲敬畏與求教。
“小友……那李青崖……是何方高人?”他聲音微顫的問道。
“一位被歲月遺忘的隱士罷了。”陸哲淡然一笑,將這個虛構的人物一筆帶過。
接下來的時間,完全變成了陸哲的個人秀。
他從詩詞的韻律演變,講到意境的營造。
從“興、觀、群、怨”的詩教功用,聊到“羚羊掛角,無跡可求”的禪宗妙理。
他所說的每一個觀點,都新穎而深刻,都讓陳敬之有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一旁的蘇晚晴,已經徹底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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