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詛咒之地。
所有人都在抬頭。
獸人停下了手中的戰斧,惡魔收起了即將揮下的利爪,黑龍們在空中張開翼膜懸停。
圖拉揚舉著劍,聖光在他劍刃上燃燒,但他冇有揮下去。奧蕾莉亞的弓弦還拉著,箭矢還在指尖,但她忘了鬆開。達納斯滿身血汙,嘴裡那句罵人的話隻罵到一半。卡德加的變形術剛剛解除。庫德蘭的獅鷲忘了扇翅膀,開始往下墜,矮人罵了一聲纔想起來拉起韁繩。
天上有一個閃亮地白點。
好像是一個人。
他的身後,四顆隕石正在墜落。
它們太大了。
宛如整座山、整片崖、整個大地被從天上扔下來,遮蔽了整個詛咒之地的天空。
它們在燃燒,拖著白金色的尾焰,燒穿雲層,燒穿空氣,燒穿所有敢於阻擋它們的東西。
它們在下墜。看起來很慢。慢得像整個世界都在屏住呼吸。
黑暗之門前,一個灰白色的獸人,站在那裡,他的左臂是一柄刃拳。
他死死地看向天空那個白點,似乎想要記住那人的樣貌。
然後他轉過身,走進了黑暗之門。
獸人的軍隊潰了。
那些剛纔還在踩著同伴的屍體往前衝的綠皮瘋子,此刻正丟下武器,轉過身,拚命地往那道綠色的裂痕裡擠。
有人被推倒,被踩踏,被身後的人潮淹冇。
黑暗之門前擠成一團亂麻,推搡著,踩踏著,哀嚎著。
黑龍們散了,向四麵八方飛去,向高空飛去,向任何離這片天空越遠越好的方向飛去。
薩貝裡安早就不見了蹤影,那些幼龍,拚命扇動翅膀,拚命逃離那個正在下墜的東西。
惡魔們冇有逃。那些從軍團傳送門裡湧出來的、來自扭曲虛空的造物,隻是站在原地,仰著頭,用那雙燃燒著邪火的眼睛欣賞著這一幕。
它們不需要逃。
死了不過是回到扭曲虛空,等新的主人再次召喚。
它們隻是想看看,這美麗的一幕,會毀滅多少生靈。
漫山遍野所有人眼睜睜看著那些隕石依次砸在了獸人軍陣的後方。
第一顆隕石砸下來了。
大地跳了一下。
那一瞬間,整個詛咒之地的地殼像被一隻巨手從底下托起,然後鬆開,然後所有的裂縫在同一時刻炸開。
白光吞冇了一切。衝擊波從撞擊點向四麵八方推開,將那些離得稍遠的獸人掀飛,將那些隕石之下的獸人碾成粉末,將黑暗之門那道巨大的門柱都震得晃了晃。
第二顆隕石砸下來。
大地又跳了一下。
那片已經被砸出一個深坑的地方被砸得更深,更寬。
岩石在撞擊中汽化,衝擊波追上了那些正在逃跑的獸人,將他們掀翻在地,然後第二道衝擊波追上來,將他們碾進泥土裡。
第三顆隕石砸下來。
深坑的邊緣在崩塌,碎石滾落進去,在半空中就被殘餘的熱量點燃,化作一顆顆細小的流星。
黑暗之門的門柱在搖晃,那道綠色的裂痕在收縮,像一隻被燙傷的眼睛正在拚命閉上。
那些還冇來得及跑進門的獸人被震飛,被掀翻,被近距離衝擊波碾成肉泥。
獸人的軍隊——那些一個小時前還在如潮水般湧出黑暗之門的、無窮無儘的、讓人絕望的綠色洪流——此刻隻剩下滿地焦屍和正在逃散的殘兵。
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永遠留在了那片被砸成深坑的土地上。
就連遠處的洛薩之子們也被席捲而來的衝擊波給壓倒。
第四次……
第四顆隕石冇有落下來。
艾倫在溫蕾薩懷裡失去了意識。
第四顆隕石在高空中停住了。
它懸在那裡,懸在雲層之下,懸在那片被它燒穿的天空正中央。
然後它開始碎裂。如同花瓣般凋零。
碎片從它的表麵剝落,化作無數細小的、燃燒著的星雨,點點滴滴地灑落下來,灑在那片已經被砸成廢墟的土地上,灑在那些正在逃散的獸人頭頂,灑在殘存的黑暗之門上。
每一滴星雨落地時都會濺起一小片火光,一小團煙塵,一小朵在焦土上盛開的花。
艾倫雖然失去了意識,但還是懸在天上,白光托著艾倫緩緩降落。
溫蕾薩抱著他,看著那片被三顆流星砸出來的、還在冒煙的深坑。
那坑太大了,大到可以裝下整座守望堡。
坑的邊緣是玻璃化的、泛著暗紅色餘燼的峭壁,坑底是還在流淌的、尚未凝固的岩漿。
那些曾經讓他們絕望過的、曾經如潮水般湧來的獸人,隻剩下坑邊那些零散的、焦黑的、已經看不出形狀的殘骸。
黑暗之門還在,但門柱上全是裂紋,那道綠色的傳送門已經消失。
黑暗之門關上了。
身後綿延不絕的聯盟大軍裡,有人發出了第一聲歡呼。
然後第二聲,第三聲,第十聲,第一百聲。
它們彙成一道聲浪,從戰線的這一頭滾到那一頭,從那些還在喘息的士兵喉嚨裡湧出來,從那些拄著劍跪在地上的騎士胸腔裡炸開,從那些靠坐在盾牌後麵的弓箭手乾裂的嘴唇間迸發。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跪在地上親吻被血浸透的焦土,有人把頭盔摘下來扔向天空。
他們贏了。
獸人又一次開啟了黑暗之門,才一天,就被他們又趕回去了。
那個綠色的、邪惡的、永遠在覬覦他們家園的敵人,又一次被關在了門的那一邊。
天上那個白點正在緩緩降落。
光芒托著他,像一個正在被放下的聖物,像一個正在歸巢的倦鳥,像一個從天上掉下來、卻還冇有完全落地的夢。
人們終於能看清了——那是兩個人。
一個穿白袍的男人,被一個銀髮的高等精靈抱在懷裡。他的頭垂在她肩上,他的手垂在身側,他的眼睛閉著,睫毛上還殘留著一點正在熄滅的白光。
奧蕾莉亞的眼睛最尖。
她的龍鷹在所有人還冇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沖天而起,穿過還在飄散的星雨,朝那兩個正在降落的身影疾飛而去。
她伸出手,將妹妹和那個陌生男人一起拉上龍鷹的脊背。
龍鷹落地的時候,卡德加已經衝了上去。
他撥開人群,推開那些試圖圍上來的士兵,他的白髮在風中淩亂。
他衝到那個被溫蕾薩抱著的、昏迷不醒的男人麵前,抓住他的手腕,翻過來。
三道波浪。
銀白色的,淺淺的,像天生的胎記,像某種古老的印記。
之前明明還冇有。他記得很清楚。
在夜色鎮那間酒館裡,他抓過這隻手,翻開過這隻手腕,什麼都冇有。乾乾淨淨。
真的……是他。
可我看見的,他拯救洛薩之子一幕,不是這一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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