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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卻隻能看到一個巨人的足底。
那腳底的輪廓從他視野的最左端延伸到最右端,從星空的那一頭延伸到這一頭,冇有邊界,冇有儘頭。
那足底的麵板是岩石的紋理,是大地的龜裂,是某種比時間更古老的物質在漫長的沉睡中形成的紋路。
有光在那紋路中流淌,像血液在血管裡流動,像魔力在地脈中穿行,像某種他無法理解的生命在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呼吸。
他身後是整個世界。
戰場上的喊殺聲冇有停。
達納斯的長劍劈開一個獸人的頭顱,血濺在他臉上,他冇有擦。
他的聲音已經啞了,但他還在喊:“守住——!守住陣線——!”
那些綠皮的瘋子踩著同伴的屍體往前湧,一波接一波,像永遠殺不完的潮水。
士兵們在他身邊倒下,有人被戰斧劈開胸膛,有人被暗影箭貫穿咽喉,有人被地獄火的巨拳砸成肉泥。
圖拉揚在殿後。他舉著劍,聖光從他胸口湧出來,灌入劍刃,再從劍刃上炸開,在獸人盾牆的正麵炸出一個缺口。
庫德蘭的獅鷲從高空俯衝而下,符文戰斧在一條黑色幼龍的頭頂劈開一道裂口。
那幼龍哀鳴著墜落,翼膜無力地攤開,砸在獸人群中碾出一條血路。
“來啊!”矮人的聲音從半空中砸下來,“你們這些長翅膀的蜥蜴——!來啊——!”
奧蕾莉亞被七條黑色幼龍圍在天空正中。
她的龍鷹左衝右突,但每一次突圍都會被一堵黑色的翼牆擋回來。
奧蕾莉亞拉開弓,一箭射穿了一條幼龍的眼眶,但更多的幼龍正從遠處趕來。
她的目光穿過那些黑色的翼膜,望向遠方那片已經熄滅的藍光,嘴唇動了動,什麼也冇說出來。
艾倫睜開眼睛。
他的雙眼已經變成了純白。
【狂野魔法浪湧已觸發!】
【擲骰結果:99】
【觸發效果:即刻隨機施放一個你所學會的最高環法術。】
薩貝裡安又一次一溜煙逃跑了。
和來的時候一樣,像一顆黑色的流星。
艾倫抱著溫蕾薩,現在已經懸浮在了空中。
他越升越高。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
那三道波浪正在發光,光從他的腕骨深處湧出來,填滿了那三道紋路的每一道溝壑,然後溢位來,沿著他的小臂向上爬,如同被澆鑄的熔岩,如同正在凝固的黃金。
他感覺自己的整個人都在燃燒,宛如從內部點亮,像一盞燈籠,像一座燈塔,像一顆正在被點燃的星辰。
艾倫抬起了他的手,指向地麵。
他最高環的法術隻有一個。
流!星!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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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路上,斯黛拉邁著小短腿跑在摩根身後,嘴裡喋喋不休。
“摩根大叔,我們真的能派上用場嗎?這可是打仗誒。”
摩根停下腳步。他轉過身,很認真地看著她。“斯黛拉,這是戰爭,不是鬨著玩的。跟以前幾次都不一樣。”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一些,“真的很危險。我希望你回守望堡,不要跟來。”
斯黛拉縮了縮脖子,那雙湛藍色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恐懼。
但她還是倔強地搖了搖頭。“可是我真的很擔心恩人和溫雷嘛。”她拍了拍腰間的揹包,“我有起搏器,我能幫上忙。”
摩根歎了口氣,正要說什麼。
然後他愣住了。
他的嘴還張著,那個“可是”的後半截被卡在喉嚨裡。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裡映著某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斯黛拉第一次看見成熟穩重的摩根露出這種表情。
“可是什麼?”她扯了扯他的衣角,“可是什麼啦!可是什麼啦!”
摩根冇有說話。
他隻是呆滯地舉起手,指向天空。
他的手指在發抖。
斯黛拉轉過頭。
守望堡的城牆上,那些心神不寧的守軍們紛紛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有人在擦額頭上的汗,有人攥著未寫完的家書,有人正把箭矢從箭囊裡抽出來又塞回去。
然後他們看見了那個方向。
暴風城。
瓦裡安在王座廳,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子,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總有不妙的預感,難道詛咒之地要發生什麼了嗎?
突然,他的手指停下來。窗外那片天幕的顏色怪怪的。不像是夕陽,而是彆的什麼。
門被猛地推開。肖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瓦裡安從未聽過的慌張。
“陛下——陛下,天有異象,天有異象!”
小混混皮特今天出獄。
他在暴風城監獄裡蹲了三個月,洗心革麵,重新做人。
他辦完手續,走出那道沉重的鐵門,站在台階上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氣。
他決定先去投奔他大哥,監獄之王艾倫·普瑞斯托,找份正經活計,以後好好過日子。
他走上大街。然後他停住了。
街上所有人都在抬頭。
賣魚的漁夫,手中的魚掉在地上,不停地撲通,鐵匠鋪的學徒攥著燒紅的鐵鉗忘了鬆手,追逐打鬨的孩子們站在路中央仰著脖子,連馬車也停在路口,車伕探出半個身子,忘了揮鞭。
皮特也抬起頭。
天空上有四條火龍。
四條被火焰點燃的傷痕,從極高極遠的雲層之上撕裂下來,拖著長長的、燃燒的尾跡,將整片天空從東到西犁開四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整片天空被它們映成一片血紅色,從地平線的一端燒到另一端,像整個天穹都在燃燒。
皮特的臉色蒼白。
怎麼我一出獄,世界就要毀滅了嗎?
艾爾文森林的養馬場。
少年亨特站在馬廄前,手裡握著那根法杖。
他抬起頭,望著那片被染紅的天空,望著那四道正在緩緩下墜的光痕。
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輕得像會被風吹散。
呐,有流星。蒂羅亞,你能看到嗎?
夜色鎮。
一扇小窗被推開了。
一雙年幼的手扒著窗沿,踮起腳尖。
母親從身後走來,將孩子攬進懷裡。
她抬起頭,望向那片被撕破的、永夜的天幕。
四道白光正在那裡燃燒,將夜色鎮不曾散去的黑暗照成一片從未有過的緋紅。
好在流星劃過的,不是丈夫去的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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