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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會的地點在下水道最深處的圓形大廳。
那是一座廢棄已久的地下殿堂，拱頂高懸於頭頂數丈之上，古老的磚石被地下水常年浸泡，泛出墨綠色的苔痕。
大廳中央有一處略高於地麵的石台，像是某種祭壇的基座，檯麵上殘留著蠟油和焚燒過的痕跡。
幾十個石凳圍繞著石台散開，排列成不規則的圓弧。
一個女法師和披著黑色鬥篷的男人從通道儘頭走了進來。
艾米，和用了自我偽裝改變了外貌的艾倫。
艾倫肩頭蹲著兩隻鳥，兩隻灰鸚鵡，左邊的一雙圓溜溜的黑眼珠不停地轉動，像是在打量每一個人，右邊的安安靜靜地蹲在那裡，從始至終冇有發出任何聲響。
集會中一個男人迎上前來。
艾米走在前麵，聲音壓得很低：“我們是阿爾文介紹來的。”
那人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隨即露出一副瞭然的笑意，轉身麵對在場所有人，高聲宣佈：“兄弟姐妹們，我們又有新成員加入了！”
幾十個人紛紛起身，掌聲在穹頂下迴盪。
那人好奇地打量著艾倫肩頭的兩隻鳥，笑著問道：“兄弟，怎麼還帶著寵物來的？”
被變形術變成灰鸚鵡的斯黛拉十分興奮，撲棱著翅膀，扯著嗓子喊道：“好得很！好得很！”
而摩根則紋絲不動，隻是微微偏了偏頭，用一隻黑亮的小眼睛瞥了那人一眼，又漠然地轉開。
哼，一群邪教徒。
艾倫伸手，把還在嚷嚷的斯黛拉往肩頭按了按。“哈哈哈哈，我平時就愛養些小玩意兒。”
那人伸出手，想要摸一摸斯黛拉的頭。
斯黛拉猛地一縮，躲開那隻手，隨即整個身子鑽進艾倫的衣襟裡，隻露出一截灰褐色的尾巴在外麵撲騰。
那人又想摸摩根，被摩根用那小小的喙猛地啄了他的手指。
“哎喲哎喲，還挺凶哈哈哈哈。”
艾倫瞥了他一眼，冇搭理他。
他伸手探進衣襟，一把揪住那還在亂鑽的灰鸚鵡的後頸，把它拎了出來。
灰鸚鵡在他手裡撲騰了兩下，發出不滿的咕咕聲。
艾倫麵無表情地把它按回自己肩頭，低聲道：“老實一點。”
也不知道是說給鳥聽的，還是說給那個人聽的。
那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不知怎的感到一股寒意，乖乖閉上嘴，領著兩人找了靠後的石凳坐下。
大廳裡有人低聲交談，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最近達拉然的新聞、肯瑞托議會的那些老頑固、還有誰誰誰又被導師訓斥了。
然後所有人都安靜了。
一個穿著暗紅色長袍的男人從石台後方的陰影中走出來。
他站在石台上，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今天出現在這裡的，冇有一個人是被理解的人。”
大廳裡靜得能聽見壁燈裡火焰跳動的聲音。
“因為天賦太高而被忌憚，因為走得太遠而被質疑，因為看見的未來太清晰而被當成瘋子。我們每一個人，都經曆過這些。”
他的聲音平靜如水，卻有一種將人往下拽的力量。
“他們無法理解我們的高瞻遠矚。無法理解我們眼中那個正在逼近的、不可迴避的未來。無法理解我們為此夜不能寐、為此付出一切的那種——緊迫感。”
“他們不理解我們。”他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排斥我們，排擠我們，迫害我們。”
“但是，”他的聲音驟然拔高，“這些都不是問題。我們會向他們證明一切。我們會顛覆一切。我們會得到一切！”
大廳裡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艾倫偏過頭，看向另一側，他身旁一直安靜坐著的一個年輕人。
麵容清瘦而蒼白，顴骨微高，薄唇緊抿，一雙灰藍色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這個蒼白的年輕人從集會開始就冇有說過一句話，冇有鼓掌，冇有歡呼，甚至連表情都冇有什麼變化。
艾倫靠過去，壓低聲音：“兄弟，現在就我們還算冷靜一點。你也是剛來的？”
他轉過頭，目光在艾倫臉上停留了一瞬。
明明是普普通通的長相，卻給人一種強烈的親和感。
“不。”那人的聲音平靜，“我隻是覺得，我們的勢力還太小了。我們應該更加壯大，組成一個真正的教派。”
艾倫微微挑眉，“噢？看來您很有遠見啊。”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熱絡，“我也是這麼認為的。我想，我們最好要儘快總結出一個教義來，找到一條適合我們的道路。”
“比如什麼道路呢？”
艾倫動了動手指。一縷晦澀的黑色能量在他指尖盤旋。
“其實最近我在研究死靈魔法。”艾倫的聲音放得很低，像是在分享一個秘密。“我覺得死靈魔法並不像想象中那麼邪惡。”
艾米的臉色變了。她坐在艾倫另一側，清楚地看見那縷黑色的能量在他指尖舞動。
那人看著艾倫指尖的暗影，灰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什麼。
“請問怎麼稱呼？”他的聲音多了一絲認真。
艾倫伸手探進衣襟，把那隻又試圖往他領子裡鑽的灰鸚鵡揪出來，按回肩頭。灰鸚鵡不滿地咕了一聲。
“我叫耐奧祖。”艾倫語氣隨意。“你呢？”
那人沉默了一瞬。
“克爾蘇加德。”
噢？原來是未來詛咒教派的創立者來了。
艾倫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噢。我想我們會有很多共同話題。”
石台上的演講終於結束了。
那個穿暗紅長袍的男人再次走上前來，熱情洋溢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落在艾倫和艾米身上。
“那麼接下來——”他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期待，“來看看我們的新成員，有冇有加入我們的資格。”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轉過來。那些目光像是一群饑餓的人在看一盤剛端上桌的菜。
艾米僵住了，她攥著衣角，目光有些慌亂地在人群中遊移。
艾倫肩頭的灰鸚鵡卻突然來了精神。它探出腦袋，抖了抖羽毛，挺起胸脯，高傲地掃視著在場每一個人。
摩根的小眼睛裡透出的光芒，正氣凜然得不像一隻鳥。有好幾個人被那目光掃過，不自覺地移開了視線。
艾倫微笑著站起身，向前邁了一步。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大廳的每一個角落。
“兄弟姐妹們。”他張開雙臂，如同在擁抱整個世界。“我感受到了。我就是為這裡而生的。”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達拉然的那些高層們——全是笨蛋、蠢蛋、王八蛋。”
人群中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有人點頭，有人鼓掌。
“但我們不是笨蛋、蠢蛋、王八蛋。我認為，達拉然的未來，就肩負在我們的肩上。”
他的聲音漸漸拔高，如同潮水上漲。“天賦是詛咒。卓越是詛咒。才能是詛咒。我們超過了常人太多，那些凡人們的愚蠢和保守，限製了我們的天賦卓絕的才能，這令我們痛苦。”
有人開始低聲附和。
“宛如詛咒。”艾倫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魔法本身並冇有罪惡。但那些迂腐的、愚蠢的、腐朽的老傢夥們，他們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明白。他們阻止我們追求真理，阻止我們接近本源。他們根本就不配做我們的老師——”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被燭光映亮的麵孔。
“他們就不配領導達拉然！”
人群中爆發出熱烈的掌聲，有人甚至站了起來。艾倫伸出手掌，向下壓了壓，示意眾人冷靜。
大廳裡的喧嘩漸漸平息，幾十雙眼睛熱切地望著他。
“我們的先進，我們的遠視，雖然是我們的詛咒——”他的聲音輕了下去，如同耳語，“但那更是我們的驕傲。”
他深吸一口氣，將聲音拔到最高。
“我提議，從今天起，我們應該有一個統一的名字，來凝聚所有的人。”
大廳裡安靜得隻剩下壁燈裡火焰跳動的聲音。
“我提議——”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被燭光映亮的麵孔。
“被聚集在此的我們，從此以後，就叫——”
他頓了一下。
“詛咒教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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